二〇二五年秋天,一位新加坡基金的合规负责人在珠江新城问:项目不在负面清单里,是不是在网上填张表就算办完了。他手上那份流程表只写了两行,一行工商登记,一行银行开户。要走的动作比这多:外商投资企业的信息报告得在登记环节一并提交,穿透到最终实际控制人;项目落进政府核准的投资项目目录的,要单独走核准;股权上套着一层协议控制,登记时填的「内资」两个字后面还有一笔账。清单外省下的是门槛,不是手续。
清单外的项目不免办,信息报告跟着设立登记一起交
《外商投资法》第三十四条建立信息报告制度,第三十七条配了罚则。《外商投资信息报告办法》把动作拆成初始报告、变更报告、注销报告、年度报告。第九条:外国投资者在中国境内设立外商投资企业,应于办理设立登记时通过企业登记系统提交初始报告;股权并购境内非外商投资企业的,在办理被并购企业变更登记时提交。时点是关键,不是登记批下来之后补一份,而是和登记同一个动作里完成,报送走企业登记系统,由市场监管部门推送。
报什么,第十条列了三块:企业基本信息、投资者及其实际控制人信息、投资交易信息。实际控制人要穿透到最终的自然人或者国资主体,中间夹着几层离岸公司、香港公司、有限合伙,一层层都得交代。第十五条又补一句,年度报告涉及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还要报送获得相关行业许可的信息。
第七条的原则是真实、准确、完整,不得虚假或误导性报告,不得有重大遗漏。第二十一条把抽查、举报检查、依职权检查都写了进去,第二十六条把未履行报告义务的情况记入系统、纳入信用监管,并与外汇、海关、税务共享。
变更报告的二十个工作日从哪天算,年报最容易漏
第十一条:初始报告的信息发生变更,涉及企业变更登记或者备案的,在办理变更登记时提交变更报告;不涉及登记变更的,在变更事项发生后二十个工作日内提交。发生时间以章程决议时间或者生效条件满足的时间为准。二十个工作日不是二十天,从决议到实际报送之间的空档,被抽查到就是超期。
年度报告的窗口是每年一月一日至六月三十日,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提交上一年度报告,当年设立的自下一年起报。这个入口和市场监管的企业年报是同一个,很多企业顺手勾一下就交了,外商投资那一栏的经营和资产负债数据空着。
不报的后果在第二十五条。未按要求报送,且接到商务主管部门通知后未在二十个工作日内补报或更正的,责令二十个工作日内改正;逾期不改正,处十万元以上三十万元以下罚款;存在故意逃避、提供虚假信息、报送错误、两年内再犯等情形的,处三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款。外商投资法第三十七条写的是十万到五十万,办法把区间拆细了。
清单内走核准还是备案,看目录不看金额
《外商投资法》第二十九条把项目核准、备案指回国家有关规定,落地的是《政府核准的投资项目目录(2016年本)》和《外商投资项目核准和备案管理办法》。后者是发改委令第十二号,二〇一四年施行,同年十二月修订。
核准还是备案的分界在目录。国发〔2016〕72号第一条:企业投资建设目录内的固定资产投资项目,须报送项目核准机关核准;目录外的项目实行备案管理。判断顺序是先看项目落在目录的哪一项,不是先看投资额大小。
受理层级有两层规矩。第十二号令第四条按原《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的鼓励类、限制类和金额划线:有中方控股要求的鼓励类项目总投资三亿美元及以上、限制类五千万美元及以上,由国家发展改革委核准;五千万美元以下的其他限制类项目由省级政府核准;三亿美元以下的鼓励类项目由地方政府核准。省级政府可以具体划分各级核准权限,但由省级政府核准的项目权限不得下放。
另有一处滞后。第四条和第十六条的核准条件仍写着已停止执行的《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准入判断早已改由负面清单承担,照着旧文对照会绕进去。
核准要交的材料和能排进交割表的时限
材料清单在第十条:中外投资各方的企业注册证明材料加经审计的最新财务报表和开户银行资金信用证明;投资意向书,增资、并购项目的董事会决议;环境影响评价审批文件;节能审查意见。并购项目的项目申请报告还要另写并购方情况、并购安排、融资方案、被并购后的经营与股权结构安排。
时限可以排进交割表。材料不齐的,收到后五个工作日内一次告知补正;涉及行业主管部门职能的,商请其在七个工作日内出具书面审查意见,逾期未反馈视为同意;受理之日起四个工作日内,对需要评估论证的重点问题委托有资质的咨询机构;受理之日起二十个工作日内完成核准,不能作出决定的,经本部门负责人批准延长十个工作日,委托评估和专家评议的时间不计入。
不予核准的,书面说明理由,并告知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备案这条线轻得多,第十八条只要项目和投资方基本情况;第二十条给的是反向时限,不予备案的,地方投资主管部门应在七个工作日内出具书面意见并说明理由。
核准文件不是通行证,许可、登记、变更各走一遍
《外商投资法》第三十条:在依法需要取得许可的行业、领域投资,应当依法办理许可手续,主管部门按与内资一致的条件和程序审核。核准管的是项目能不能建,许可管的是能不能经营,两张纸互不替代。
登记是第三个动作。实施条例第三十七条:外商投资企业的登记注册,由国务院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或者其授权的地方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办理,注册资本可以用人民币或者可自由兑换货币表示。
项目本身变了要重报。第二十一条列了三种情形:项目地点变化、投资方或股权变化、项目主要建设内容变化。第二十三条处理跨类:核准的项目变更后落进备案范围的按备案办,反之按核准办。
核准和备案文件都有有效期。第二十四条:有效期内未开工建设的,应在届满前三十个工作日提出延期申请;未开工又未申请延期的,期满自动失效。一份过期文件在后续施工许可、外汇登记、设备进口免税环节都会被退。第二十五条是部门联动条款,未按规定权限和程序核准或者备案的项目,有关部门不得办理相关手续,金融机构不得提供信贷支持。
协议控制被穿透认定,风险落在已办完的手续上
协议控制不是明文禁止的结构。风险在,一旦认定实际控制人是境外主体,先前以「内资」办完的登记、许可、备案即失去基础。
入口在《外商投资法》第二条第四项,兜底条款未点名协议控制;实施条例第三十三条要求限制类领域符合股权、高管等限制,第三十四条:拟投资负面清单内领域但不符合规定的,不予办理许可、企业登记注册,涉及项目核准的不予办理核准。
有的领域更直接。《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十三条第四款:任何社会组织和个人不得通过兼并收购、协议控制等方式控制实施义务教育的民办学校、实施学前教育的非营利性民办学校。那是明文禁止。
司法态度分两截。最高人民法院二〇一二年审结的一起委托投资案,香港公司通过境内公司代持某股份制银行股权,法院以规避金融准入强制性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由否定委托效力。数年后另一涉协议控制纠纷,最高人民法院认定外资通过合同控制未直接参与办学,所涉目录和并购规定属部门规章,不能作为否定合同效力的依据。
上市环节另有关口:间接境外发行上市要在证监会备案,报告须说明协议控制架构的原因和安排,境内律师出专项意见;备案通过不等于准入合规。
常见问题
项目不在负面清单里,是不是在工商登记时勾一下就行,还要另外跑商务部门吗?
不用另开窗口,但报告内容不轻。初始报告随设立登记提交,穿透到实际控制人;变更事项发生后二十个工作日内报变更报告;每年上半年报上年度报告。漏一条,第二十五条的罚款区间是十万到五十万,还会记入报告系统并与外汇、税务共享。
项目已经在区里备案了,市里省里还要不要管?
看目录和权限。属于省级政府核准的项目,权限不得下放,区一级备案文件如果是无权机关作出的,第二十五条的联动条款会挡住后续手续。
VIE 结构下境外上市,证监会备案通过是不是就说明准入合规了?
不是。备案审的是信息披露和境内合规,准入合不合规由发展改革、商务和行业主管部门判断。备案材料要求境内律师就协议控制是否涉及限制禁止领域出专项意见,这份意见日后可能被追溯。
已经按内资登记的公司被外资协议控制了,会被要求改回去吗?
取决于领域和是否被认定。禁止类领域,《外商投资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是责令停止投资、限期处分股份资产、恢复到投资前的状态。限制类领域先给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才按前款处理。改正通常是补足准入条件或者解除控制安排。
那位合规负责人最后把流程表改成了五行:信息报告、核准或备案、行业许可、登记、年报。清单外省下的是门槛,手续一样不少。
陶雄利律师,本所副主任、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劳资纠纷、经济合同、交通事故与人身损害赔偿、房产纠纷及婚姻家事。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陶雄利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