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物遗留这四个字,医院通常写成纱布存留、异物残留或者术后遗留物。写法不同,指向的是同一件事:一次手术做完了,有东西留在里面,后来又在另一次手术里被取出来。家属拿着取出来的东西,问的往往是同一个问题:这算不算医院的错,能赔多少。

这类案子的过错几乎不用争,争的是赔偿项目和时效起算点。纱布、器械、棉片留在体内,不是病情发展的结果,也不是可以接受的并发症。剩下的问题是损害有多大、和这次手术的因果关系有多强、能主张哪几笔钱。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看这类材料,第一件事是找手术护理记录单上的器械物品清点记录,那一栏有没有签字、签的是几个人,比任何陈述都直接。

过错为什么这么清楚

清点是硬制度。手术前后,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要共同清点手术器械、敷料、缝针,数量对不上不能关腹,这是手术安全核查的基本要求。清点记录写在手术护理记录单上,两次清点、双人签名。记录齐、数量对、东西还是留在了体内,说明清点流于形式;记录缺、签名只有一个,说明制度根本没执行。

《民法典》的落点在这里。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或者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一千二百二十一条把标准定在有没有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纱布遗留不属于水平问题,属于执行问题。

有一个例外要分清。可吸收止血材料是合法耗材,说明书允许在体内留置、自行吸收。这一类留在体内不构成过错,前提是产品说明书和注册证确实允许,用量也在范围内。判断的时候要看用了什么、批号是多少、说明书怎么写的,不能一听遗留就下结论。不可吸收的纱布、棉片、缝针、器械,留在体内没有任何正当理由。

取出物是最硬的证据。第二次手术取出来的东西,不要扔。干燥保存,拍照,最好让医院出具接收或者保管记录。有条件的,要求对取出物做病理或者材质确认,把批号与第一次手术的耗材记录对上。同一性确认了,责任基本就定了。

影像资料是第二条证据。超声、CT、窦道造影能看到异物影和位置。报告上的日期,往往就是发现之日,这个日期后面会用到。

三条路径,选哪一条

第一条是医疗损害,按侵权走。依据是《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和第一千二百二十一条,可以主张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这条路径赔偿项目最全,但要走鉴定,周期长。

第二条是合同违约。患者和医院之间是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手术没做到约定和应有的水准,按《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二条主张违约,要求赔偿损失、减少价款。这条路径不需要证明过错,但拿不到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范围窄一些。

第三条是产品责任。如果遗留的是耗材本身有缺陷,比如纱布在体内碎裂、标记线脱落导致无法发现,可以按《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二十三条向生产者或者医疗机构主张。这条路径举证重点是产品缺陷,实务中用得少,但在材质异常的案件里值得考虑。

违约和侵权只能选一个。同一次损害,既能按合同没履行好来主张,也能按侵权来主张,但不能两头都要。《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损害对方人身权益、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请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异物遗留基本都伴随人身损害,选侵权更常见。

同样在术后出现,感染类的判断没这么直接。感染要看无菌操作、预防用药、术后观察,过错要一项一项查,手术后感染,算不算医疗事故里讲过这个差别。异物遗留不需要走那么远,争的只是损害范围和比例。

鉴定该不该做

过错不用鉴定,但因果关系和原因力还是要。患者有基础病、二次手术本身有风险、异物停留期间又出现了别的并发症,这些都会影响赔偿比例。法院在过错明显时可以直接认定过错,但损害后果与这次过错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通常仍要鉴定意见支撑。

不做鉴定的风险在哪。法院可能只支持能直接算清的部分,比如二次手术的医疗费、误工费,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往往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支持或者大幅打折。想做全,鉴定基本绕不开。

鉴定时机。二次手术取出之后,伤情稳定了再做。过早做,伤残等级定不下来;过晚做,可能被认为已经恢复。什么时候算稳定,伤残鉴定什么时候做最合适讲得比较细。

鉴定事项要写全。第一次手术过程中遗留异物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需要二次手术取出、住院时间延长、身体损伤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过错在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是否构成伤残及等级;后续治疗费用需要多少。五项分开写,不要合并成一句医院有没有责任。

鉴定意见出来不服怎么办。有异议的在举证期限内书面提出,写清哪一项结论、依据哪一页材料、为什么不成立,同时申请鉴定人出庭。只写不认可、不写理由的,法院一般不准许。医疗损害鉴定不服,能不能重新鉴定讲的是这一步的具体做法。

可以不鉴定直接起诉吗。可以,但要接受赔偿范围被压缩的结果。金额不大、损害主要是二次手术费用的案子,直接起诉、用病历和票据说话,成本更低。

赔偿算哪几笔

直接损失先算清。二次手术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这几笔按票据和医嘱算,争议不大。误工时间看医嘱和实际休养情况,工资证明、银行流水、个税记录都要备。

构成伤残的加一笔。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评定,等级出来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二十年为基数,六十周岁以上每增加一岁减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按五年算。

精神损害抚慰金可以主张。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规定,侵害自然人人身权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异物留在体内、又做一次手术,通常能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酌定。

后续治疗费可以留着。需要再次手术或者长期换药的,可以待实际发生之后另行起诉,也可以在鉴定意见明确数额后一并主张。两种做法各有利弊,一并主张省事,另行起诉灵活。

比例会打折。患者本身有基础病、第一次手术是必要且紧急的、异物停留时间短没有造成额外损害的,原因力会被压低。这类分摊在实务里叫原因力,比例一压,赔偿数额差得很远。

医院常说的四种话

这是可吸收材料,不用取。要它拿出产品说明书和注册证,看适用范围里有没有体内留置、留置时间多长。说明书没写、超范围使用,这句话就不成立。

术前已经告知过风险。告知免的是告知环节的责任,不免执行环节的责任。清点没做、数量没对,和告知没有关系。

可能是上一次手术留下的。调前一次的手术记录和清点单,看当时清点是否完整、有没有异常记录。两次手术的耗材批号不同,也可以用来排除。

患者自己要求提前出院。和异物遗留没有因果关系。提前出院影响的是术后观察这一段的判断,不影响关腹前的清点责任。

时间上的两个点

发现之日决定时效起算。 《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异物遗留的案子,起算点通常是影像报告提示异物的日期,或者二次手术取出异物的日期,不是第一次手术的日期。这一点很多人误解,以为手术过去好几年就不能告了。

二十年是天花板。同一条还规定,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可以申请延长。

发现之后尽快固定证据。取出物、影像、两次手术的全部病历、耗材批号记录,越早固定越好。医院那边的清点单、手术室登记、耗材入库记录,都要在诉讼中申请调取。

广州这边怎么走

先要两次手术的病历。第一次的手术记录、麻醉记录、手术护理记录单,第二次的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取出物描述,全部复印。清点记录在第一份里,取出物的描述在第二份里,两份对着看。

取出物别急着处理。医院要收就让它出具接收记录,自己留一份照片和视频。已经扔掉的,用病理报告、手术记录里的描述、影像资料补,效果差一些但并非无路可走。

投诉和诉讼可以并行。卫生健康部门管手术安全核查制度执行不到位,法院管赔多少。投诉拿到的处理意见在诉讼中有分量。

管辖和时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落到具体就是医院所在区的基层法院。两次手术在不同医院做的,可以分别起诉,也可以选择其中一家所在地法院一并处理。

谈判前先算清账。二次手术费用、误工损失、可能的伤残等级,三项算出来,谈判区间就有了。劳达聪律师处理这类案件,习惯先把清点记录和耗材批号两项证据固定下来,再谈钱,因为这两项一固定,对方基本不会在责任上纠缠。

常见问题

纱布留在体内,一定要做鉴定才能起诉吗?

不一定。过错明显,可以先起诉,用病历、影像、取出物照片和票据主张直接损失。但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这类项目,没有鉴定意见很难拿到。

取出物已经扔了,还能打吗?

能,但难度大。靠手术记录里对取出物的描述、病理报告、影像资料、护理记录互相印证。医院那边如果也承认取出了异物,事情反而简单。

医院说是可吸收纱布,不用取,怎么判断?

查产品说明书和医疗器械注册证,看适用范围、留置时间、最大用量。超出说明书范围使用,或者用的根本不是可吸收材料,这句话就站不住。

异物留在体内很久没发现,会不会过了时效?

一般不会。时效从发现或者应当发现之日起算,不是从第一次手术起算。但要证明发现的时间,影像报告日期、门诊病历记载、二次手术记录都能用。

赔偿大概能到多少?

没法给一个数。要看二次手术费用、误工时长、有没有构成伤残、原因力比例,还要看当地的计算标准。先把这几项材料备齐,才能算出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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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固定清点记录和取出物,再谈责任和钱。这两样在手,剩下的都是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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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达聪律师,合伙人,广州市工会法律服务律师团团员、广州律师辩论团团员,执业领域包括劳动争议、人事争议、工伤纠纷、侵权纠纷与民商事仲裁。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劳达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