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价税合计金额,两张票能差出十年刑期。一张是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是增值税普通发票,票面长得差不多,开票的动作也差不多,落到量刑上却是两条完全不同的曲线,而且这两条曲线是交叉的:一张票的门槛低、封顶低,另一张门槛高、封顶高。

差在门槛,也差在有没有目的抗辩。增值税专用发票走《刑法》第二百零五条,按虚开的税款数额计算,最高可以到无期徒刑;普通发票走第二百零五条之一,按票面金额计算,最高七年。第二百零五条还给了一处出口,不以骗抵税款为目的、没有造成税款被骗损失的,不以这个罪论处;第二百零五条之一没有对应的出口。

先把法条摆清楚。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第三款把行为方式列全:为他人虚开、为自己虚开、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介绍他人虚开,都算虚开。第二百零五条之一第一款:虚开第二百零五条规定以外的其他发票,情节严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门槛线的方向是反的

专票按税款,普票按票面。这是最容易算错的地方。《关于办理危害税收征管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税款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应当定罪,五十万元以上、五百万元以上分别是数额较大、数额巨大。第十三条规定,虚开普通发票票面金额在五十万元以上、二百五十万元以上,分别是情节严重、情节特别严重。

换算一下差距就出来了。按十三个点的税率,税款十万对应价税合计约八十七万元,税款五十万对应约四百三十五万元。价税合计五十万元的普票已经够罪,同样价税合计五十万元的专票,税款只有五万七,还没到十万的入罪线。这一档上普票门槛反而更低。

往上走,方向倒过来。专用发票虚开税款五百万元,对应价税合计四千三百多万元,落在十年以上直至无期;普通发票虚开票面金额二百五十万元,落在二年以上七年以下。同样是把金额做大,专票的天花板在无期,普票到七年就封顶。

份数也算一条路。普票除票面金额还有份数标准:一百份以上且票面金额三十万元以上,或者五百份以上且票面金额一百五十万元以上,分别对应两档。票面金额不大、份数够的,照样进档。

前科会打折。第十三条第三项规定,五年内因虚开发票受过刑事处罚或者二次以上行政处罚,又虚开的,票面金额达到前述标准百分之六十以上即可入档。专票也有对应的六折条款,写在第十一条里。

目的抗辩只给专票留着

第十条第二款是一处出口。解释第十条第二款规定:为虚增业绩、融资、贷款等不以骗抵税款为目的,没有因抵扣造成税款被骗损失的,不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论处,构成其他犯罪的,依法以其他犯罪追究刑事责任。做报表、冲业绩、拿贷款、走流水,只要没有真的去抵扣、没有造成增值税损失,这条抗辩是能用的。

普票没有这一款。第二百零五条之一只看有没有虚开、情节够不够,不问目的是什么。为了给员工发福利找票、为了把账做平找票、为了给客户返点找票,这些在专票的语境里可以争目的,在普票的语境里争不动。

两张票的辩护逻辑完全不同。专票先争目的和损失,争下来直接出罪;争不动再争税款数额和档位。普票没有出罪出口,只能争情节、数额、份数、主体位置。上手就用同一套思路,方向会跑偏。

普票虚开还容易牵出另一条线。虚开普票进成本,企业所得税就少缴了,达到数额和比例标准,可能同时面对逃税的评价。虚开发票和逃税是两条罪名,怎么处理要看有没有骗抵目的、损失落在哪个税种,公司少缴税被查,补缴之后的刑事风险讲的是后一条线的走法。

数额怎么算,两处最容易出错

专票只算税款,不算价税合计。起诉意见书里把价税合计写成虚开数额的,是常见错误。价税合计一百万,税款十一万五,档位按十一万五算。

同一笔购销业务,进项销项不重复累加。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以同一购销业务名义,既虚开进项专用发票,又虚开销项的,以其中较大的数额计算。有的案子为了把数额做高,把两头加在一起,这一条就是拿来对账的。

普票按票面金额,含税。票面金额就是发票上那个价税合计的数字,不用换算。份数标准里的票面金额是同一个口径。

「无法追回」是一个独立的加档条件。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在提起公诉前无法追回的税款数额达到三十万元以上的,属于其他严重情节;第三款规定,达到三百万元以上的,属于其他特别严重情节。这句话反过来读就是:起诉前把钱补上、把损失追回来,这一档就加不上。补缴的时点在这里比在别处更值钱。

伪造的票另有算法。以伪造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虚开,达到第十一条标准的,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处理;以伪造的普通发票虚开,达到第十三条标准的,按虚开发票罪处理。票是假的还是真的,影响的是上游的伪造、出售伪造发票那条线,不影响虚开这一头的认定。

谁会被列进这份名单

四种虚开方式,四个位置。为他人虚开的是开票方,为自己虚开的是需要票又没有真实业务的一方,让他人为自己虚开的是受票方,介绍他人虚开的是中间人。介绍这一项常被低估,居间牵线、按票面抽点、只负责传话对账的,都可能被单列。

单位犯罪两款都有。第二百零五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五条之一第二款都规定,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处罚。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开票员、业务经理被列进来的情形很常见,位置不同,责任差别很大,公司被查了,法定代表人要不要担刑责把这条线拆开讲过。

受票方不一定比开票方轻。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同样落在第二百零五条第三款列举的行为里。有些案子里受票方是主动方,开票方只是收点手续费的空壳,主从关系要按实际作用排,不按谁先被查排。

空壳公司是另一个高发点。注册一批没有场地、没有员工、没有水电的公司专门对外开票,这类案子份数和金额往往都大,容易被认定为主犯。正常经营的企业偶尔为平账虚开几张,位置和量刑空间完全不同。

从稽查到起诉,钱在哪一步交

线索通常从进销项不匹配开始。销项品名和进项品名对不上、开票金额和银行流水对不上、货款打出去又回流到同一个人的账户,这几组比对一做,链条就出来了。资金回流是这类案子最硬的证据,也最难绕开。

稽查之后是移送,移送之后是补缴窗口。第十一条把「提起公诉前」写成时点,意味着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都还在窗口里。这个窗口关得比多数人以为的晚,但每往后一步,能争的空间就小一分。

认罪认罚要和补缴一起谈。数额降档、损失追回、单位与个人的责任切分谈成了,量刑建议才有往下走的余地。只谈认罪不谈数额,等于把最实的一张牌丢掉。

合规整改在单位犯罪里能派上用场。涉案企业按要求完成税务合规整改、建立发票管理制度、通过第三方监督评估的,处理上会有区别。这条路对空壳开票没用,对正常经营、偶发虚开的企业有用。

跨境电商和平台商家要格外注意发票口径。多主体、多店铺、境外收款,成本票和收入票的对应关系容易乱,乱了之后是补税还是涉刑,取决于有没有真实业务、有没有资金回流,跨境电商退货和税务怎么合规讲过这类业务的申报口径。

广州这边的分布。海珠中大布匹市场一带的批发贸易、白云的皮具鞋业、番禺的珠宝加工,都是发票问题集中的行业,票货分离、现金结算、代开发票的老习惯留下的痕迹很深。这类案件多由市局经侦或者各区经侦大队办理,海珠这边的受理和会见入口,广州海珠区办案实务里列过,涉税案件的完整处理路径收在重大刑事辩护领域页。这类案子的票流,李博律师一般按开票方、受票方、介绍人三头分开列,再看资金有没有回流。

常见问题

虚开普票和虚开专票,哪个判得更重?

看金额落在哪一段。小额区间普票入罪更早,五十万票面就够;大额区间专票重得多,税款五百万可以到无期,普票票面二百五十万到顶七年。不能一概说哪个重,要拿具体数字去对档位。

公司只是为了做业绩虚开,没有抵扣,还会定罪吗?

虚开专票的,可以拿第十条第二款争出罪,前提是真的没有抵扣、没有造成增值税损失。虚开普票的,这一款用不上,情节够了仍然构罪,只能从数额、份数、主体位置上去争。

票是别人开的,我只是让他开,算虚开吗?

算。第二百零五条第三款把「让他人为自己虚开」明确列进来了,受票方和开票方在同一款里。区别在于作用大小和是否主动,不影响行为性质的认定。

补缴税款能不能不追究刑事责任?

虚开类罪名没有逃税罪那样的行政前置出口,补缴不免罪。但补缴能影响档位:起诉前把无法追回的税款追回来,三十万元、三百万元这两个加档条件就不成立,量刑能下来一档。

介绍别人开票,我只拿了一点好处费,会被追吗?

会被追。介绍他人虚开是法条明文列举的行为,好处费多少不影响定性,只影响量刑和违法所得的处理。居间牵线的证据往往是聊天记录和转账,很难解释。

进项和销项都被查了,数额会不会加在一起算?

同一笔购销业务名义下,既虚开进项又虚开销项的,按其中较大的数额计算,不加总。跨越不同业务、不同对手方的,各自计算后累计,这条界线要在核对数额时一条一条划清。

---

先把两张票的税额、票面、份数分别列出来,各自对档,再谈谁重谁轻。数额对完,很多看起来严重的案子,落点比想象的低;也有些看起来不大的案子,档位已经上去了。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李博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经济犯罪、职务犯罪与刑民交叉。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