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共就赚了两万多。」这句话在笔录里出现了三次。后面跟着的是四十多页银行流水,进出加起来三百多万。家属在旁边补的那句更实在:赚的那点都退了,能不能轻一点。这几句话撞的是同一个问题,法律到底算哪一个数。

量刑档看的是赌资、抽头渔利、参赌人数里的任意一项,不是最后落进你口袋的净利。获利少不是没用,它落在罚金、退赃、作用地位这几处,能把结果往下拉一截。真正决定走向的,是那三百多万怎么算出来的。

从流水被调走到判决,每一段卡在哪

账户先停住。涉案资金进出的账户会被止付、冻结,银行只发一条短信。这一步不影响后面的辩护,但决定了还有哪些流水能打出来。

流水由办案单位调取。调取银行存款要出具调取证据通知书,银行配合打印并盖章。当事人自己跑银行打的单子只能用来核对,不能替代卷宗里的那一份。

资金分析报告往往先出来。侦查阶段常委托会计师事务所或者第三方机构做一份资金分析,把进出总额、净额、关联账户列成表。这份报告是后面所有数字的底稿,也是第一份要逐项核的材料。

起诉书上的数额定调。起诉书会写赌资多少、抽头渔利多少、参赌人数多少,写法直接对应量刑档。这一页是辩护意见要逐字对的地方。

庭审阶段核数字。对资金分析报告有异议的,可以要求出具人说明计算方法,也可以申请重新核算。数额争议大的案子,法庭会要求补充逐笔清单。

判决主文里的三项要分清。追缴赌资、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金,是三件不同的事,写在同一份判决里。很多当事人以为退了赚的钱就完了。

执行阶段。罚金不缴会被强制执行,也会影响减刑假释的节奏。这一环在判决之后,起点却是判决书上那个数字。

赌资和获利,本来就是两套账

赌资的定义写在司法解释里。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赌博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3号)第八条规定,用作赌注的款物、换取筹码的款物和通过赌博赢取的款物,属于赌资;通过计算机网络实施赌博犯罪的,赌资数额可以按照投注或者赢取的点数乘以每一点实际代表的金额认定。同一条还写清了处理方式:赌资依法追缴,赌博用具、违法所得和专门用于赌博的资金、交通工具、通讯工具依法没收。追缴的是赌资,没收的是违法所得,两个口袋不一样。

量刑档按哪几个数走。 《刑法》第三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开设赌场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网络赌博犯罪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公通字〔2010〕40号)第一条第二款把「情节严重」列了八项,实务里最常落到的是三个数:抽头渔利累计三万元以上、赌资累计三十万元以上、参赌人数累计一百二十人以上。任意一项够了就进加重档,不看净利。

抽头渔利不是净利。这是这类案子里最容易被含混过去的地方。抽头渔利算的是抽水动作产生的总额,扣掉返给下家的水钱、扣掉自己垫付的赌资、扣掉按约定上交给上家的分成,落到手里的可能只剩零头。认定时看的是抽水比例和流水,不是银行账户最后的余额。要压这一项,得把返水记录、上分下分的往来、和上家的分成约定逐笔摊开。

赌资也不是流水。同一笔钱在盘口里反复下注,按投注额累计出来的数字,可能是实际投入的几十倍。有的案子按投注额认定,有的按实际支付金额认定,还有的把重复投注部分剔掉。这条分歧直接决定三十万那道线过不过,也是这类案子里辩方真正有空间的地方。定性上是赌博罪还是开设赌场罪,另有一条线,参与赌博和开设赌场,差在哪一条按行为拆过。

获利少,能起作用的是这几处

罚金。 《刑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实务里罚金的量定会参照违法所得和赌资规模,获利少这一头对罚金是有利的。但开设赌场罪是并处罚金,不能免。

缓刑。开设赌场罪的缓刑空间比多数人想的窄,跨境赌博的专门意见把赌资数额大列为一般不适用缓刑的情形。所以要争缓刑,顺序是先压赌资和参赌人数,再谈获利少、退赃、认罪认罚。反过来先讲「我没赚钱」,说服力有限。

作用地位。分成比例是认定作用最直接的证据。拿固定工资、按次收费、只负责某一环的,往从犯走;按流水比例分成、参与对账管账的,往主犯走。获利少在这里是加分项,因为它本身就说明分成比例低。

退赃。 《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违法所得应当追缴或者责令退赔。退了赚的那部分,量刑上会有体现,但退赃不能替代赌资追缴。这两件事在判决主文里分开写,退了违法所得不等于赌资结清,退赃退多少,退完能换来什么讲的就是这个区别。

「我没获利」这句话,有时候会反着用

账上说不清来源的钱,会被推定为赌资。公通字〔2010〕40号第三条规定,开设赌场犯罪中用于接收、流转赌资的银行账户内的资金,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不能说明合法来源的,可以认定为赌资。这条把举证责任往当事人这边推了一截。只说「这些钱不是赌资」不够,得拿出对应的经营收入、借款、还款凭证。

只收场地费,是一条真实存在的出口。法释〔2005〕3号第九条规定,不以营利为目的,进行带有少量财物输赢的娱乐活动,以及提供棋牌室等娱乐场所只收取正常的场所和服务费用的经营行为,不以赌博论处。这条的落点是收费方式:固定场地费、按桌按小时收台费、明码标价的茶水费,和按流水抽成完全是两回事。我们代理的一起棋牌室案子里,收费记录是按桌按小时记的,没有一笔和输赢挂钩,这组账目成了辩护的主线。

「没获利」和「不知道在赌博」是两件事。前者讲数额,后者讲故意。把两者混在一份辩护意见里,等于顺手承认了后者。分开写,各找各的证据。

卷宗里真正要核的几处

资金分析报告不是鉴定意见。这类报告多数由会计师事务所或者侦查机关自行委托的机构出具,不属于法定鉴定意见,不能直接当作认定数额的依据。可以要求出具人出庭说明计算方法,也可以申请重新核算。

要逐笔清单,不要汇总表。汇总表只有一个总数,看不出哪一笔是重复投注、哪一笔是过手资金。可以书面申请调取逐笔资金流向清单,注明时间、金额、对手账户、对应投注记录。我们通常建议拿到清单后按账户分开做表,同一笔钱在上下游之间转了几道,一眼能看出来。

电子数据要查提取过程。后台点数、上下分记录、会员结构都在服务器和手机里。原始存储介质有没有封存、有没有做完整性校验、后台数据是不是远程从境外服务器抓的,这些都能提。提取过程有瑕疵的,对应的点数换算就站不稳。

参赌人数要一个个去重。会员账号数可以认定为参赌人数,但查明一个账号多人使用、多个账号一人使用的,按实际使用人数计算。一百二十人那道线,砍掉重复账号往往就不过了。

认罪认罚具结书上的数额要看清楚。具结书里会写认定的赌资和抽头渔利数额,签了之后再翻数额,难度大得多。签之前把逐笔清单核完,是最实际的一步。

广州这边的尺度

同一个数字,不同法院采信程度不一样。我们接触的案子里,广州各基层法院对资金分析报告的采信并不统一,有的要求逐笔对应到投注记录,有的接受按账户进出总额认定。这种差别靠说理抹不平,只能把逐笔核对的材料做在前面。

案子类型和辖区有点关系。老城区一带地下六合彩的案子多,争点集中在是不是代理、投注额怎么算;白云、番禺这些出租屋密集的地方,网络棋牌、微信群红包的案子多,争点在组织者对牌局有没有控制力。两类案子的数字算法不一样,抓手也不一样。

量刑的整体尺度。这类案子判实刑的比例不低,判缓刑的多是数额刚过线、作用偏轻、退赃到位这几项凑齐的。判缓刑的案子通常具备什么条件,判缓刑的案子,都有哪些共同点做过归纳。我们代理的赌博类案件里,先把数额压下来再谈其他情节的,效果通常比反过来好。这类案子的材料,陈凯佳律师一般先按账户分开做表,把重复投注和过手资金各标一遍,哪一段站不住当场就能看出来。

常见问题

一分钱没赚到,还算犯罪吗?

开设赌场罪不要求本人获利,要求的是开设赌场这个行为。抽头渔利、赌资、参赌人数三项里任何一项达标就够。没获利影响的是量刑和罚金,不影响定罪。

流水三百万,是不是一定情节严重?

不一定。三十万那道线算的是赌资,不是账户流水。同一笔钱反复投注,按投注额累计会翻很多倍;按实际支付金额算,可能只有十几万。要把充值、提现、重复投注、平台赠送的体验金分开列。

赚的两万多都退了,能不能不起诉?

退赃是从宽情节,不等于出罪条件。这类案子能不能不起诉,看的是数额有没有过线、作用大小、有没有前科。数额刚过线、作用偏轻、退赃到位的,有争取空间,但不能给确定的答案。

罚金按什么标准定,交不上会怎样?

按犯罪情节定,实务中参照违法所得和赌资规模。判处罚金后不缴纳,会被强制执行,也会影响减刑假释。罚金数额在认罪认罚阶段可以谈,谈的时候要把获利少这一头讲清楚。

赌资要追缴多少,把赚的退了是不是就行?

不是。追缴的是赌资,没收的是违法所得,两项分开。赌资的范围包括用作赌注的款物、换取筹码的款物和赢取的款物,比违法所得大得多。退违法所得只能解决其中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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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逐笔的资金流向清单要到手,把重复投注和过手资金标出来,再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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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佳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副主任律师,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劳动纠纷、合同纠纷与侵权责任。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