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是他摆的,人是他打电话叫来的,一晚上抽头收了八百,隔了几天又收了一次,两次加起来一千二。人被带走那天,通知书上的罪名写着开设赌场。他家里人反复问的只有一句:才一千二,怎么就成开设赌场了。
刑法里没有「参与赌博罪」这一条,单纯参赌的人多数走不到刑事程序。 《刑法》第三百零三条第一款处罚的是聚众赌博和以赌博为业,第二款才是开设赌场,第三款管的是组织境内公民参与境外赌博。坐在牌桌上押钱的那个人,法律位置上和摆桌子、叫人、抽头的那个人完全不是一回事。前者多数只到治安处罚,后者的量刑起步就是五年以下。
从被查获到罪名落定,中间隔着几次判断
现场查获之后,先分人。谁是组织者、谁是提供场所的、谁是放贷的、谁只是参赌,这一步在现场笔录里就要分开记。同一个房间里的十几个人,后面可能走向完全不同的处理结果。
传唤或者拘留之后,看金额和次数。抽头多少、赌资多少、参赌多少人、组织过几次,这四个数字决定了是治安案件还是刑事案件。数额不够的,走《治安管理处罚法》,处拘留或者罚款;够的,才会立案。
立案之后要定的是行为类型。聚众赌博、以赌博为业、开设赌场,三种行为的构成要件不一样,取证方向也不一样。这一层定错,后面所有的量刑辩论都白做。
审查起诉阶段可以争行为类型。案件移送检察院后,辩护人阅卷、提交书面意见。开设赌场和聚众赌博之间的界线,实务中并不总是清楚,很多案子在这一步能争下来。
一审公诉案件应当在受理后二个月以内宣判,至迟不得超过三个月(《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判决不服的,上诉期十日(第二百三十条)。
第三百零三条分了三款,落在哪一款看行为
第三百零三条第一款的原文是:以营利为目的,聚众赌博或者以赌博为业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第二款:开设赌场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以营利为目的」是共同前提,但含义不同。聚众赌博里的营利,指的是从组织行为中抽头渔利;以赌博为业里的营利,指的是把赌博当成谋生手段;开设赌场里的营利,指的是从场所经营中获取收益。三种营利指向三种不同的证据。
聚众赌博有四条硬线。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赌博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3 号)第一条规定,以营利为目的,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聚众赌博:组织三人以上赌博,抽头渔利数额累计达到五千元以上的;组织三人以上赌博,赌资数额累计达到五万元以上的;组织三人以上赌博,参赌人数累计达到二十人以上的;组织境内公民十人以上赴境外赌博,从中收取回扣、介绍费的。四条并列,够上任何一条就成立。
一千二这个数字,连第一条线都没到。抽头渔利累计五千元是门槛,一千二不到四分之一。这种情况下按聚众赌博立案都勉强,直接按开设赌场立案,问题出在行为类型的认定上,不在数额上。
开设赌场和聚众赌博的分界,看四件事。场所是不是固定,赌具和规则是不是由组织者提供,参赌人员是不是相对不特定,组织者自己下不下场赌。摆一张桌子在自己家里、叫的都是熟人、自己也坐下来押钱,更像聚众赌博;租场地、定规矩、提供筹码、抽头不管谁赢谁输、来的人靠口口相传不断换,更像开设赌场。
第九条是一条出罪条款,很多人不知道。同一解释规定,不以营利为目的,进行带有少量财物输赢的娱乐活动,以及提供棋牌室等娱乐场所只收取正常的场所和服务费用的经营行为等,不以赌博论处。棋牌室按小时收台费、按人头收茶水费,和按输赢抽成,是两回事。前者收的是服务费,后者分的是赌资。
为赌博提供条件,还有一条中间地带。同一解释规定,明知他人实施赌博犯罪活动,而为其提供资金、计算机网络、通讯、费用结算等直接帮助的,以赌博罪的共犯论处。这条把「不摆桌但帮忙」的人拉进来了,比如提供收款码、提供场地、提供接送。帮助行为和共同犯罪的界线,在「明知」和「直接」两个词上。
网络那一头另有一套算法。以营利为目的,在计算机网络上建立赌博网站,或者为赌博网站担任代理、接受投注的,属于开设赌场。赌资怎么累计、参赌人数怎么算、代理的层级怎么认,另有一套标准,见开网络赌场,赌资和人数怎么算;网络赌博案件的适用意见是《关于办理网络赌博犯罪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公通字〔2010〕40 号),对代理认定、赌资计算、共同犯罪分别作了规定。
只参赌不组织,处理在另一部法里。 《治安管理处罚法》对参与赌博赌资较大的,规定了拘留和罚款。也就是说,绝大多数参赌者根本不进刑事程序,进的也不叫赌博罪。
量刑差得很远。赌博罪三年以下,开设赌场五年以下,情节严重五年到十年。一个行为类型的认定,跨过的是两个量刑档。三年以下的才有缓刑空间,判缓刑的案子通常有哪几个共同点,见判缓刑的案子,都有哪些共同点。
这类案子里真正管用的证据
现场笔录决定第一印象。谁坐在哪个位置、桌上有什么、钱在谁手里、门是谁开的,这些细节后面很难改。签字之前逐字看,和自己记得不一样的地方要当场提。
抽头的记录比赌资重要。抽头是组织行为的直接证据,赌资只是规模证据。微信转账、记账本、抽屉里的现金、谁负责收钱,这几样拼起来才是抽头数额。数额算错、重复计算、把赌资当抽头,都是常见的辩点。
参赌人员的证言要看一致性。十几个人分别说谁组织的、怎么来的、玩多大的、钱怎么结的。说不到一起的地方,就是可以攻的地方。
场地的性质要单独证明。租赁合同、房租支付记录、水电费、谁在经营、有没有营业执照。自己家、租来的空房、正经经营的棋牌室,法律评价完全不同。棋牌室这一类,收费方式是最关键的证据,见场所涉黄被查,老板和员工各担什么责。
「以赌博为业」靠的是生活来源。有没有其他工作、收入从哪来、赌博持续多久、输赢占生活开支的比例。这一项的证明责任在控方,辩方要做的是把正常工作收入的证据摆出来。
赌资数额的算法要盯住。桌上现金、微信流水、筹码兑换记录,三种口径算出来的数字可能差几倍。重复计算、把正常往来算进赌资、把同一笔钱算两次,这些都要逐笔核。
广州查这类案子的几个着力点
棋牌室和茶楼是重点场所。广州不少案子起于群众举报,查的是包间里的牌局。这类案子的核心争点往往不是有没有赌,而是场地方收的是台费还是抽成,收费凭证、价目表、员工工资表都要留好。
网络赌博案件的管辖常在代理所在地。服务器在境外、平台在境外,落到本地的是代理和资金结算。这类案件里,代理层级和赌资归属是主战场,本地法院对「代理」的理解并不完全一致。
涉案财物的范围要早争。手机、电脑、银行卡、车辆、账户余额都可能被扣押冻结。哪些是赌资、哪些是正常收入、哪些是家庭共同财产,要在审查起诉阶段提出,不要等到判决。
会见要问清四个数。抽头多少、赌资多少、参赌多少人、组织过几次。这四个数字决定了案子往哪一档走,家属带话带不出来,只能当面问。
广州这边的尺度。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办的这类案子里,能争下来的多是「场地提供者」和「帮忙收款的人」,争的方向是行为类型和明知;组织者身份明确的,重心要转到数额计算和量刑情节上。
常见问题
参赌的人会被判刑吗?
多数不会。刑法处罚的是聚众赌博、以赌博为业和开设赌场,单纯参赌按治安管理处罚法处理。参赌的人被追究刑事责任,通常是因为同时还组织了别人、抽了头,或者长期以赌为生。
在家里摆一张桌子,叫朋友来玩,算开设赌场吗?
看四件事:场所固定不固定、赌具规则谁提供、来的人是不是越来越杂、自己下不下场。熟人小圈子、自己也押钱、金额不大,更接近聚众赌博甚至不构成犯罪;抽头不管输赢、来的人不断换,往开设赌场靠。
抽头不到五千,是不是一定没事?
聚众赌博的四条线里抽头五千是其中一条,赌资五万、参赌二十人也能单独成立。四条都不够,还有治安处罚这一层。数额不够不等于没有后果。
棋牌室收台费,会不会被认定成抽头?
收正常场地和服务费用的,司法解释明确不以赌博论处。按小时收台费、按人头收茶水费,和按输赢比例抽成,性质不同。价目表、收费记录、员工工资这些证据要留着。
只是帮人收款,也会被算成共犯吗?
看明知和直接。知道对方在组织赌博、还提供资金结算或者通讯网络这类直接帮助的,按赌博罪共犯处理。不知道、只是普通转账、金额和频率都对不上赌博规模的,一般不成立。
案子已经定了开设赌场,还能改成赌博罪吗?
可以争,但要靠行为事实。争的是场所不固定、规则不由他定、参赌人员特定、本人也参与赌博这几项。这一层争下来,量刑从五年以下落到三年以下,缓刑才有讨论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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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抽头、赌资、参赌人数、组织次数这四个数各自算清,四个数对不上,罪名就还有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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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