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把抽屉整个抽出来,倒扣在沙发上,一件一件往外挑:合同、收据、银行卡、孩子的疫苗本、几年前的工资条,全堆在一起。挑到一半就挑不下去了,因为不知道哪张纸有用、哪张纸留着反而添麻烦。人被带走以后的两三天里,家里最容易做的动作就是「赶紧收拾」,而这个动作恰恰是最容易出事的。

先把东西按能不能动分开,再谈收不收。能留的集中放一处,等律师来要;不能动的原样摆着,一样都别挪;绝对不能删的,连清理手机缓存这种动作都别做。删记录、转财产、给同案人递话,这三件事各自对应一条刑事红线,踩上去比原来的案子麻烦得多。

人被带走后的头三天,哪些东西会不见

第一天,人被带走,家里先乱的是手机和电脑。有人第一反应是把聊天记录删了,理由是「看着心烦」;有人把电脑里的文件挪到移动硬盘;有人把微信里的转账记录截图之后把对话删掉。这些动作做在公安上门之前,看起来没人知道,实际上运营商和平台侧的数据都还在,删掉的只是自己这一份,而「删过」这件事本身会被追问。

第二天,办案人员可能上门搜查。搜查必须出示搜查证,只有在执行拘留、逮捕的时候遇有紧急情况,才不另用搜查证(第一百三十八条)。搜查时家里要留一个能签字的人,全程跟着,看清楚从哪个柜子、哪个抽屉拿走了什么。

第三天开始,账户和账目会被查。与案件有关的账户可能被查询、冻结,公司的账册可能被调取。这几天最忌讳的是把账户里的钱转出去,尤其是转给亲戚、转到外地、换成现金。

往后是清单。扣押会给清单,清单上写什么、数量对不对,签字的时候要一条一条对。清单签完,家里留一份,这份纸后面比什么都重要。

哪些能留,哪些碰不得

要留的,是能证明身份、收入、关系和来龙去脉的材料。身份证和户口本的复印件、结婚证、房产证或者租赁合同、劳动合同、社保缴费记录、近半年的工资流水、营业执照和纳税记录、病历和诊断证明、孩子的在读证明。这些东西和案子本身没关系,但和「这个人是谁、靠什么生活、家里有什么负担」有关系,申请变更强制措施、争取从宽处理的时候,全靠这些材料说话。我们代理过的案子里,家属把这些材料按月份装进一个文件袋,会见时列一张目录带进去,当事人自己都没想到家里能整理得这么清楚。

不能动的,是涉案财物和别人的东西。现金、货物、银行卡、公司账册、别人寄放在家里的物品,一样都不要挪。这不是讲道理,是《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一条写明的:在侦查活动中发现的可用以证明犯罪嫌疑人有罪或者无罪的各种财物、文件,应当查封、扣押;与案件无关的财物、文件,不得查封、扣押。查封、扣押的财物要妥善保管或者封存,不得使用、调换或者损毁。家里自己先挪一遍,等于把「与案件无关」这个说法自己毁掉了。

绝对不能删的,是记录本身。微信和 QQ 的聊天记录、通话详单、短信、电子邮件、转账凭证、行车记录仪、门口的监控、公司考勤记录。这些东西有两个用处:一是证明当事人说过什么、没说过什么;二是证明某些事情发生的时间。记录一旦删掉,后面想说清楚「我当时是这么讲的」,就没有凭据了。

删记录、转财产、递话,各踩哪一条

删记录踩的是帮助毁灭证据。 《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帮助当事人毁灭、伪造证据,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这里的「当事人」包括自己的家人,「帮助」包括出主意、提供工具、亲自动手。删掉一段对自己不利的聊天记录,看起来是自保,实际是在原来的案子之外另起一个事。

转财产踩的是掩饰隐瞒。 《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明知是犯罪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而予以窝藏、转移、收购、代为销售或者以其他方法掩饰、隐瞒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判断的关键在「明知」,而家属这个身份恰恰容易被推定明知。资金类案件里,把钱转到亲戚账户、取现、买成理财,都可能被认定为转移。涉金融的案子还可能触到《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洗钱罪,那一条的量刑更重。

给同案人递话踩的是窝藏包庇。 《刑法》第三百一十条规定,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打电话告诉同案人「别说你在场」,属于作假证明包庇的准备行为;给人送钱让他出去躲一阵,属于提供财物帮助逃匿。这两种事在家族式、同乡式的案子里出现得最多。

公司账册另有单独一条。 《刑法》第一百六十二条之一规定,隐匿或者故意销毁依法应当保存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单位犯罪的案子,家属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把账本「处理一下」,这一处理,等于给单位犯罪再加一个罪名。

拿不准的,一律不动。这一条比上面几条都实用。凡是犹豫「这个要不要」的东西,先放着,问过律师再定。我们通常建议家属在被带走后的三天内不做任何处置动作,只做两件事:清点、登记。

材料怎么固定,才在法庭上站得住

聊天记录要留原件,不要只留截图。截图可以改,法院一般不认。原手机在谁手上、登录的账号是不是本人、对话双方的身份怎么对应,这些都要能说清。稳妥的做法是拿原手机录屏,从打开微信、点进对话、往上翻到最开始,一口气录下来,再对录屏做一次公证或者当庭演示。

银行流水去柜台打,要带章的。本人持身份证到开户行打印,说明用途,让银行在流水上盖业务章。手机银行截图只能当线索,不能当凭证。涉及公司账户的,要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的人去办,顺便把授权书留好。

通话详单去运营商营业厅打。能打出近六个月的通话记录,显示对方号码和时间,不显示内容。这份东西用来证明「那天晚上谁给谁打过电话」,比两个人的口供都硬。

监控有时效,越早越好。小区、写字楼、商铺的监控一般只存七天到一个月,超过就自动覆盖。要调监控,写一份书面申请交给物业或者店家,注明时间段和理由,请对方在申请上签收。对方不肯给,把申请和签收记录留下来,后面可以请律师申请调取。

扣押清单要当场核对。 《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查封、扣押财物、文件,应当会同在场见证人和持有人查点清楚,当场开列清单一式二份,由侦查人员、见证人和持有人签名或者盖章,一份交给持有人,另一份附卷备查。清单上的名称、数量、特征,一项一项对,对不上当场说。签字之前拍一张照,自己留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21〕1号)在证据一章里对物证、书证的审查有细化,来源不明、提取过程说不清的,采信会打折扣。

与案件无关的,可以要求退还。第一百四十五条规定,经查明确实与案件无关的财物,应当在三日以内解除查封、扣押、冻结,予以退还。申请要书面提,写清哪一项、凭什么说与案件无关,附上购买凭证、权属证明。

越秀这边,搜查扣押怎么走

广州各区分局的涉案财物统一存放在分局的涉案财物管理中心,办案人员扣押之后要入库登记,家属拿到的清单编号和入库记录是对应的。越秀、荔湾这些老城区,住宅面积小、物品多,搜查时容易把无关的东西一并带走,核对清单这一步更要细。

搜查的时间多在白天,家属不在家的,会通知物业或者居委会到场见证。人不在场的情况下被搜查,事后第一件事是找见证人问清过程,把见证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记下来。

公司涉案的,账册、电脑、服务器可能一并被调取,办公场所的钥匙、密码、财务软件账号要清点登记,别在事后才发现少了什么。这类案子陶雄利律师一般会让家属先做一份物品清单,把被带走的东西按房间、按柜子写清,越具体越好。区域办案细节见越秀区办案实务,规则梳理收在重大刑事辩护领域页。

常见问题

他手机被收走了,里面的聊天记录我要不要先导出来?

可以导,但别删原记录。用自己的手机对着原手机录屏,从对话最开头往下录,录完保存原始文件。原手机被收走之后,导出件只能当辅助,证明力靠原始载体。

家里的钱能不能先转到亲戚账户上?

不能。明知是涉案资金而转移,可能触到《刑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资金类案件里,家属转账是最常见的被追加认定的情形。生活必需的开支,留好凭证,正常使用即可。

他公司账上的钱要不要先还掉一部分?

不要动。账册和账户资金在案件查清之前都属于可能被调取的范围,擅自还款、平账,会被理解成掩盖。要还钱,等律师看过案卷、确认这笔钱与涉案金额无关再说。

公安来家里搜查,我需要签字吗?

需要签的是扣押清单,不是搜查证。清单要逐项核对,数量、名称、特征对不上当场提出。签完自己留一份,再拍一张照。

微信记录删了,是不是就查不到了?

平台侧和对方手机上都可能还有。删掉的只是自己这一份,而「删过」这个动作本身会被追问,反而多一层解释负担。

同案的人打电话来问情况,我要不要回?

可以听,不要转述案情,不要替人出主意,不要约见面。说完就挂,把通话时间和号码记下来。这类电话后面可能成为别人的证据。

东西都收好了,接下来做什么?

把清单和材料交给律师,等会见时用。人被羁押的,家属见不到人,能递进去的只有律师。

家属想给里面的人带话、递东西,哪些话一开口就把自己搭进去,见家属给里面的人带话,哪些话不能带。同案人跑了、家里人帮着找地方住,这条线走偏就是帮人藏起来躲警察,什么情况算窝藏。别人寄放在家里的东西来路不明,怎么把自己摘出来,见收的东西来路不明,怎么证明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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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能证明身份和收入的东西,今天就集中放进一个袋子或者一个抽屉,贴上纸条写明是什么,等律师要的时候一次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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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雄利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副主任、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劳资纠纷、经济合同、交通事故与人身损害赔偿、房产纠纷及刑事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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