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在广州,丈夫在加拿大,两个人都同意离,就是那套房子怎么分谈不下来。一方说婚后一起还的贷,应该一人一半;另一方说钱是他出的,房子登记在他名下。谈到这里,问题已经不是感情,是适用哪国法律。

离婚本身和分财产,用的是两套规则。再加一层,境内的不动产还有它自己的规则。三层剥清楚,才知道该争什么。

第一层:离婚本身,看在哪里起诉

《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七条规定,诉讼离婚,适用法院地法律。

这一条很干脆。在中国法院起诉离婚,离不离、什么条件下能离、感情破裂怎么认定,全部按中国法。在加拿大起诉,就按加拿大那个省的法律。同一段婚姻,在不同国家起诉,能不能离的结论可能不一样。

管辖要先解决。对不在中国境内居住的人提起的有关身份关系的诉讼,由原告住所地或者经常居所地法院管辖。这一条对留在国内的一方很有利,不用跑到境外去打。

如果两个人都同意离,只是财产谈不拢,也可以走协议离婚。《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协议离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适用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国籍国法律;没有选择的,依次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共同国籍国法律、办理离婚手续机构所在地法律。

协议离婚在实操上有门槛。婚姻登记机关办理涉外离婚登记,要求双方亲自到场、材料齐全,一方在境外的往往办不成。所以多数跨境离婚最后落到法院,走调解离婚或者判决离婚。

第二层:夫妻财产关系,可以先协议选法

《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夫妻财产关系,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适用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国籍国法律或者主要财产所在地法律。没有选择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国籍国法律。

三个可选项,边界很清楚:一方的经常居所地、一方的国籍国、主要财产所在地。不能选一个和双方都没关系的国家的法律。

选择要写下来。婚前协议、婚内财产协议里写明适用哪国法律,是最稳的做法。没有书面协议,法院会按法定顺序找连接点:先看两人有没有共同的经常居所地,再看有没有共同国籍。

这一层管的是什么?管的是财产的归属和份额。婚前财产算不算共同财产,婚后所得怎么分,一方对家庭的贡献能不能折算,约定财产制有没有效力,都在这一层解决。

选的如果是外国法,要自己把法举出来。《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律的,应当提供该国法律;不能查明外国法律或者该国法律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国法。选了却举不出来,等于没选。这一条的实操细节见合同约定用外国法,没人能提供怎么办,虽然那篇讲的是合同,道理一样。

第三层:境内的房子,选了法也绕不开

这是最容易出错的一层。

《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这是一条不能通过协议排除的规则。当事人不能约定「位于广州的房产适用加拿大某省法律处理物权归属」,这样的约定在物权层面不产生效力。

于是出现一个必须分清的分界。

夫妻财产关系那一层,解决的是「这套房子算不算共同财产、各占多少份额」。这一层可以按选定的法律算。选了加拿大某省的法律,就按那里的夫妻财产制算出各自的比例。

不动产物权这一层,解决的是「份额能不能取得、能不能登记、能不能过户、能不能对抗第三人」。这一层只能按中国法。房子在广州,登记在中国的不动产登记机构,过户要按中国的程序办,抵押要按中国的规则设,第三人信赖的是中国的登记簿。

两层的关系不是谁替代谁,是各管一段。法院在判决里可以按外国法确定份额,但判决主文涉及房屋归属、折价补偿、过户的内容,要能在中国落地执行,就得符合中国法的要求。

还有一条兜底:《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条规定,中国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有强制性规定的,直接适用该强制性规定;第五条规定,适用外国法律损害中国社会公共利益的,适用中国法。不动产登记和物权变动规则,实践中按强制性规定处理。

定性也要先做。《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规定,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律。一个请求到底是「夫妻财产分割」还是「不动产物权确认」,法院按中国法定性。定性变了,适用的规则跟着变,结果可能完全不同。所以起诉时的请求怎么写,不是文字问题。

两地制度不同,结果可能差一半

同样是十年婚姻,在内地算和在香港算,数字能差出一大截。

内地实行婚后所得共同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工资、奖金、生产经营收益、知识产权收益、继承或受赠所得(遗嘱或赠与合同确定只归一方的除外),原则上属于共同财产,离婚时一般均等分割,同时照顾子女、女方和无过错方权益。

香港实行分别财产制。夫妻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离婚时法院依据《婚姻法律程序与财产条例》作出经济给养命令或者财产调整命令,考虑的因素包括双方的年龄、婚姻持续时间、谋生能力、经济需要、生活水平、对家庭的贡献等,追求的是公平而非均分。

差别就在这里。一套登记在一方名下的房子,在内地可能被认定为共同财产,在香港则先归登记方所有,再由法院裁量要不要调整、调整多少。

如果两个人在香港有经常居所,又在内地有房产,走哪条路,结果不一样。这也是为什么选法和选法院要一起考虑,不能分开决定。选法院的思路见夫妻一方在国外,离婚该在哪里起诉。

涉及港澳的还有一层。香港、澳门与内地的婚姻财产制度差异大,跨境婚姻里的房产、存款、公司股权分布在不同法域,分割前要先做一张财产清单,标明每一项的所在地和登记名义人。清单做不出来,谈分割就是空谈。跨境资产的整体梳理,可以参考香港的遗产在内地怎么分里的思路,虽然那篇讲继承,财产清点的办法是通用的。

房子在境内,判决怎么落地

拿到判决不等于拿到房子。

判决主文写「房屋归某方所有,另一方协助办理过户」的,要拿着生效判决到不动产登记机构办转移登记。登记机构审的是判决内容和形式要件,涉及境外当事人的,身份证明、公证认证、译本一样要齐。

判决主文写「房屋归一方所有,由该方补偿另一方若干元」的,补偿款不到位,另一方可申请强制执行。房子在境内,执行不难。

一方在境外不配合的,法院可以缺席判决,但送达程序必须合法。送达不合法,判决将来在境外承认时会出问题。涉外的送达路径,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三条的规定走,能向境内代表机构、诉讼代理人送达的,优先走这几条。

还有一种情况要提前想到:判决在中国生效,但对方在境外起诉离婚并拿到当地判决,两份判决冲突怎么办。这时候看哪一份先被对方国家承认,以及财产实际在哪。房子在境内,中国法院的判决在境内的效力是确定的,处置境内房产不需要境外法院配合。

三件事现在就能做

第一件,把财产清单做出来。房产、存款、股权、保险、境外账户,逐项标明所在地、登记名义人、取得时间、出资来源。出资来源尤其重要,一方父母出资、婚前出资、婚后共同还贷,各自的定性不同。

第二件,翻有没有书面财产协议。婚前协议、婚内协议、遗嘱、赠与合同,只要写了财产归属或者适用法律,都可能改变结论。协议在境外签的,还要看形式效力按哪国法判断。

第三件,想清楚要在哪里打。在境内打,离婚按中国法,效率高,境内房产好处置;在境外打,可能拿到更高的补偿,但境内房产的处置还要回到中国。两边同时进行的,要防着平行诉讼带来的冲突。

林文侃律师处理这类案件,先让当事人做那张财产清单,再问一句:这些财产,你打算在哪里用。答案不同,策略完全不同。

常见问题

两个人都不是中国国籍,能在广州起诉离婚吗?

可以,前提是符合管辖连接点。一方在广州有住所或者经常居所,广州的法院就有管辖权。管辖和适用法律是两件事,管辖落在中国,不等于一定适用中国法。

婚前协议里写了适用外国法,法院会认吗?

夫妻财产关系部分会认,前提是协议书面、选择的法律与一方有经常居所地、国籍国或者主要财产所在地的联系。涉及境内不动产的物权变动,仍按中国法处理。

房子是婚后买的,登记在一方名下,另一方能分到吗?

按中国法,婚后所得原则上属于共同财产,登记在一方名下不改变性质。但如果双方选择了其他国家的法律,按选定法律判断。出资来源会影响分割比例。

外国法院的离婚判决,中国承认吗?

要单独申请承认。中国法院对外国离婚判决的承认有审查程序,重点看管辖权、送达程序、是否违反中国法律基本原则和公共利益。未经承认,境内的房产登记不会变更。

对方在境外不回来,能判离吗?

能。送达程序合法的情况下可以缺席判决。送达要走《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涉外路径,公告送达是最后手段,用之前要考虑对将来境外承认的影响。

香港的婚姻财产制度和内地差多少?

差别很大。香港实行分别财产制,离婚时由法院裁量作出经济给养或者财产调整命令;内地实行婚后所得共同制,原则上均等分割。同一段婚姻,两地算出来的结果可能相差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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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产清单先做出来。清单上没有的东西,法庭上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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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侃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办理涉外民商事与跨境婚姻家事案件。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林文侃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