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一共十四页,最后一页只有两个签名栏。逐条翻过去,交货、付款、验货、索赔都写了,唯独没有法律适用条款,也没有争议解决条款。等到纠纷起来,双方各自拿着自己国家的法律说话,谁的声音都不算数。
先看有没有选法,再看谁的联系最密。没写不等于没规则,《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给了一套补缺顺序,按顺序走,答案通常是确定的。
选法是当事人的权利,但不是想选什么就选什么
《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允许当事人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关键词是「明示」,写进合同、写进补充协议、或者在诉讼中双方一致确认,都算明示。中国法院不承认默示选择,靠合同语言、仲裁地、付款币种去推定当事人想选哪国法,这条路走不通。
选法的时间也比较宽。争议发生前可以选,起诉之后、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双方协商一致变更选择,法院也准许。所以案子立了不等于定死了,两边如果都愿意,还能把准据法改过来。
选法有三道边界,绕不过去。
第一道,《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条,中国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有强制性规定的,直接适用该强制性规定,当事人选什么法都挡不住。外汇管理、进出口管制、劳动保护、消费者保护,都在这个范围里。
第二道,第五条,适用外国法律会损害中国社会公共利益的,适用中国法律。这一条用得少,但确实存在。
第三道,不能通过选法规避中国法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明明全部在境内履行,双方硬选一个跟交易毫无关系的国家的法律,法院会审查这个选择有没有正当理由。
还有一处细节,选了某国法,指的是该国的实体法,不包括它的冲突规范。选了英国法,法院直接找英国关于买卖合同实体规则的部分,不会顺着英国的冲突规范再转一道。
没选的时候,找特征履行方
《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给了两步: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
外贸买卖合同里,特征履行方是卖方。交货、备货、出运这些动作体现合同特征,付款只是对价。所以没选法的情况下,卖方经常居所地法通常就是准据法。卖方是境内公司,就适用中国法,这一点很多企业不知道,白白担心了半年。
「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是修正条款。如果合同明显跟另一国有更紧密的联系,比如货物全程在第三国交付、双方都是第三国主体、付款也在第三国完成,那就要用那个国家的法。判断最密切联系,法院会看合同签订地、履行地、标的物所在地、当事人住所地、付款币种、合同语言、约定的仲裁地,一项一项称重,不是抓一个因素就定。
《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第二款还有一句兜底:本法和其他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没有规定的,适用与该涉外民事关系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这条是最后的网,前面找不到依据时才用。
法律适用条款和争议解决条款,是两条独立的条款
这是最常被搞混的地方,也是这类合同出问题的主因。
法律适用条款回答的是「按什么法判」,争议解决条款回答的是「去哪里打」。两条各管一件事,可以指向同一个国家,也完全可以分开。约定中国法院管辖、同时约定适用英国法,是合法的,法院受理后要按英国法审。
只写管辖、不写选法,不会因此推定选了法院地法。法院该走的补缺顺序一步不少,该找最密切联系还是找最密切联系。反过来,只写选法、不写争议解决,管辖照样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第二百七十七条判断,跟选了哪国法没有关系。
外贸合同里还有一种写法,「由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仲裁,适用其仲裁规则」。这只解决了程序和机构,没有解决实体法。仲裁庭会按自己的一套规则去确定准据法,结果可能跟双方预期的都不一样。
判断协议管辖的效力,看的是《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七条和《民诉法解释》第五百三十一条;判断选法的效力,看的是《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和第四十一条。两套规则各管一段,别拿其中一套去套另一条。管辖这一侧的门道在合同里约定外国法院,中国法院还管不管里拆得比较细。
外国法查不明,兜底是中国法
选了外国法,不等于法院就一定能适用外国法。《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条写得很清楚: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外国法律,由人民法院、仲裁机构或者行政机关查明;当事人选择适用外国法律的,应当提供该国法律;不能查明外国法律或者该国法律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国法。
三句话,三层意思。
第一层,查明的主体是法院,不是当事人一方。当事人提供材料是义务,但最终认定是法院的事。
第二层,当事人选了外国法,就要负责提供。这一条最容易被忽略:选了英国法却拿不出英国法,等于没选,最后按中国法判。
第三层,查不明或者该国法没有规定的,直接适用中国法,不会因为查不明就把案子驳回。这是兜底,也是很多案子的实际结局。
提供的材料要经得起质证。常见做法是请该国执业律师出具法律意见书,附上法条原文、判例、权威注释,再配一份中文译本。有的法院还要求专家出庭说明,可以视频方式进行。材料零散、只给几条法条、没有出处,法院一般不认。
查明的具体途径和法院的采信标准,在外国法到底怎么查明,法官会采信谁的意见里有完整梳理。选法之后拿不出法的应对办法,见合同约定用外国法,没人能提供怎么办。
三种常见写法,各自的问题在哪
第一种,「本合同适用国际惯例」。国际惯例不是国家法律,不能单独作为准据法。它只能在准据法允许的范围内起补充作用,比如贸易术语的解释。写这一句,等于没选法。
第二种,「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这个公约中国是缔约国,双方营业地在不同缔约国的货物买卖合同,当事人没有排除的,自动适用。想排除要写明,公约第六条允许当事人排除适用或者改变其效力。营业地有一方不在缔约国,公约不自动适用,要看合同有没有另行约定。
第三种,「本合同适用中国法」,但货物全程在境外交付、双方都是境外主体。选法本身有效,中国法会成为准据法,可中国法里的强制性规定照样要过,而且大量事实发生在境外,举证成本会很高。
广州这边打这类官司,时间花在哪
时间主要花在三处:送达、查明、翻译。
送达要看对方所在国,路径长的能耗掉大半年。查明外国法通常要三到六个月,复杂法域更久。翻译贯穿全程,合同、证据、法律意见书、判决书都要译本,一份几百页的合同译下来就是几周。
起诉时把涉外因素讲清楚,立案环节会顺很多。举证期限内把外国法材料一次性交齐,别挤牙膏式补充,法院对反复补充的容忍度很低。
还有一处成本常被低估:判决书里对适用法律的论述。准据法是中国法,判决书写起来简单;准据法是外国法,法官要把查明的过程、采信的理由、条文的含义逐段写清,一份判决书能写到几十页。这直接拉长了审理周期,也让二审的争点更集中。当事人能做的,是把外国法材料准备到法官可以直接引用的程度,而不是丢一堆原文让法官自己找。
刘雪律师处理这类合同,第一步不是看条款,是先问双方营业地、交货地、付款路径,把连接点摆出来。连接点定了,准据法基本就定了,剩下的只是举证。
常见问题
合同写了适用英国法,还能在中国法院起诉吗?
能。选法和管辖是两件事,选了英国法不影响中国法院的管辖权,只要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六条的连接点。中国法院受理后按英国法审,英国法由主张的一方提供。
只在邮件里说过用中国法,算明示选择吗?
有争议。邮件往来如果能清楚显示双方对适用法律达成一致,可以作为明示选择的证据;只是单方提及、对方没回应,一般不算。稳妥做法是补一份书面确认。
双方都没提适用法律,法院会直接适用中国法吗?
不一定。要先按第四十一条找特征履行方的经常居所地,找不到或者明显与另一国有更密切联系,才轮到最密切联系地法。中国法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外国法查明要花多少钱?
看国家,也看争议的复杂程度。普通法系国家要出判例和权威注释,材料量大;成文法国家相对简单。支出主要落在外国律师意见书、翻译、公证认证三处,争议标的大、争点多的,材料跟着翻倍。
查明不了,我的案子会输吗?
不会因为查明不了就输。法院会改适用中国法继续审。真正影响结果的是事实和证据,准据法变了,举证重点跟着变,要及时调整。
合同是中英文双语,两个版本不一致以哪个为准?
看合同有没有写优先版本。没写的,法院会结合磋商过程判断双方真实意思。这类合同最好加一句「两种文本不一致时以某文本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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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合同就两步:先看有没有选法条款,再看争议往哪里去。两样都空着,才轮到法定补缺。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刘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主任、合伙人、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同时办理涉外民商事与保全执行案件。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