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款拖了十一个月,邮件从「本周一定付」写到「下周安排」,最后连邮件都不回了。老板翻出合同,签约主体是境外公司,收款账户开在境外,货早就从南沙港发出去了。这时候想问的只有一句:人隔了半个地球,钱还能不能在国内法院要。

能不能在国内告,先看连接点。涉外案件的管辖不看你占不占理,看纠纷和这片地方有没有法定连接点。连接点够了,被告人在境外照样能立案。

连接点要一个一个数

《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六条规定,因涉外民事纠纷对在境内没有住所的被告提起诉讼,只要合同在境内签订或者履行、诉讼标的物在境内、被告在境内有可供扣押的财产、被告在境内设有代表机构,这四种情形里有一样成立,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标的物所在地、可供扣押财产所在地、侵权行为地、代表机构住所地的法院都可以管辖。该条第二款还有一句兜底,纠纷与境内存在其他适当联系的,法院也可以管辖。

外贸纠纷里最容易用上的是「合同在境内履行」。FOB 条款下,卖方在境内装运港交货,交货动作发生在境内,履行地就在境内。CIF 也一样,装运港交货仍是境内履行。这一条站得住,剩下的问题只是被告来不来、财产找不找得到。

第二项好用的是「可供扣押的财产」。对方在广州保税区还压着一批存货,或者有一笔对境内买家的应收账款没结,财产所在地就在境内。这一项不要求对方在境内有住所,门槛比很多人想的低。

第三项是「代表机构」。境外公司在内地设的办事处、独资企业、分公司,都算。不少外贸企业不知道,对方那个挂着牌子的广州代表处既是管辖依据,也是文书送达的落点。

还有一处容易被忘掉的是「侵权行为地」。对方在境内低价清货、擅自使用你的商标、或者把本该销往境外的货转卖给境内第三方,都可能构成境内侵权,侵权结果发生地在境内,管辖也落得下。这一项常和合同纠纷竞合,选哪个案由立案,直接影响举证难度和赔偿范围。

涉外的认定标准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22〕11号)第五百二十二条里:当事人一方是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或者标的物在境外、法律事实发生在境外,都构成涉外。构成涉外就适用涉外程序的特别规定,期限和送达规则跟普通程序不是一套。

还有一处常被忽略。合同里写了「由某外国法院管辖」,并不必然把中国法院排除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七条允许当事人书面协议选择中国法院,反过来,选择的外国法院跟争议没有实际联系,或者该约定排除了中国法院的专属管辖,这个约定未必站得住。判断的具体口径在合同里约定外国法院,中国法院还管不管里拆过。

送达这一步最容易被拖住

管辖过了,接下来是送达。这一步拖上一年半载很常见,不是法院不办,是路径本身长。

《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三条列了十种方式,按顺序优先适用国际条约约定的方式、外交途径、使领馆代为送达、向诉讼代理人送达、向境内代表机构或者有权接受送达的分支机构、业务代办人送达、邮寄送达、电子送达、公告送达等。

外贸纠纷里最省时间的是向境内代表机构送达。对方在广州有办事处,材料直接送到办事处,签收即视为送达。用这一招要先证明该机构有权接受送达,工商登记、授权文件、往来的盖章函件都能用上。

邮寄送达要看对方所在国法律允不允许。不少国家明确反对,寄了也白寄,还可能被认定为程序不合法,判决到境外认可时被翻出来。各国口径在被告人在国外,法院传票怎么送达里写了具体判断方法。

最后是公告送达,自发出公告之日起满六十日视为送达。这是兜底,能用,但用完以后如果被告在境外始终没应诉,将来判决要拿到境外去认可,对方常拿「未合法传唤」做抗辩。前面几条路走得通就别急着公告。

境外证据的两条证明路径

境外形成的证据要拿进国内法庭用,先过证明手续这一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十六条把这件事分成两类。

第一类是公文书证。在境外形成的公文书证,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或者履行中国与该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企业登记资料、政府批文、经公证的合同,都归这一档。

第二类涉及身份关系。这一类要求更重,需要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并经中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或者履行条约规定的证明手续。亲属关系、婚姻状况、授权委托书上签字的真实性,都按这一档办。

两条路径说清了:一条是公证加认证,一条是走条约。两国之间有民商事司法协助条约的,按条约办;有文书流转方面公约关系的,可能以附加证明书替代领事认证。具体到某一国走哪条,立案前向使领馆和收案窗口各问一遍最稳妥,别拿旧经验直接套。

外国企业作为原告起诉,还要交身份证明。《民诉法解释》第五百二十三条规定,外国企业的身份证明需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并经中国使领馆认证,或者履行条约规定的手续。授权委托书从境外寄来的,同样要办。

文件是外文的,要附中文译本,《民诉法解释》第五百二十七条和证据规定第十七条都有这个要求。译本找有资质的翻译机构,自己翻的容易被要求重做,来回又是两个月。

三种常见抗辩怎么破

第一种,「合同约定由外国法院管辖」。破解点在约定本身:有没有书面形式,选的那个法院跟争议有没有实际联系,是不是排除了专属管辖。三者有一处站不住,管辖异议就难过。

第二种,「我们不是合同当事人」。外贸里常见签约主体和收货主体分开,或者中间夹着一家香港公司。这时候要把订单邮件、付款水单、验货记录串起来,证明实际交易对方是谁,必要时把关联公司一并列为被告。

第三种,「你没送达到我,程序不合法」。这一条在境外执行阶段杀伤力最大。应对办法是保留完整的送达凭证:邮寄单号、签收记录、公告报纸、电子邮件回执,一份都不能少。

赢了以后钱在哪里

执行管辖落在第一审法院或者与第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法院,财产在境内,这一关不难。

财产线索要自己找。对方的境内账户、保税区存货、对境内买家的应收账款、在内地合资企业的股权,都能查、能扣。应收账款往往比存款好查,因为合同和发票在你手上,对方赖不掉。

怕对方在诉讼期间转移,可以申请保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使判决难以执行的,可以申请财产保全。外贸纠纷里最常见的动作是立案同时申请冻结对方的境内账户和到期货款,门槛和担保要求见涉外案件还没判,能不能先冻结对方财产。

起诉之前还有一个动作不能跳过:翻一遍合同有没有仲裁条款。写了仲裁的,法院不受理,只能去仲裁;没写仲裁又没写法院的,才按法定管辖走。这一点搞反了,案子立上去也会被裁定驳回,白等三个月。

如果查下来境内确实什么都没有,判决要拿到境外去执行,那是另一套程序,得看两国之间有没有条约、有没有互惠先例,还要看对方国家的法院认不认。

广州立案前的三件准备

第一件,把连接点的证据固定下来。合同、提单、报关单、装运港的装船记录,用来证明履行地在境内;对方代表机构的工商登记,用来证明境内有落点。

第二件,把主体资料办齐。境外公司的注册证书、董事名册、授权文件,该公证的公证,该认证的认证,译本一起备好。

第三件,先查财产。立案前能查到对方在境内有账户、有存货、有应收账款,保全才有落点。查不到,就要先想清楚这场官司打完能拿到什么。

涉外商事案件在广州一般由中级法院受理,标的额较小的也可能落在有涉外商事管辖权的基层法院,南沙、黄埔的片区案件还有各自分工。立案前打个电话确认收案范围,比白跑一趟省事。

刘雪律师看这类材料,先问三句话:合同履行地在哪,对方在境内有没有东西,主体资料办到哪一步。这三句答不上来,起诉状写得再漂亮也只是纸。

常见问题

对方在境内既没有住所也没有财产,还能在广州起诉吗?

能立案,但要另找一个连接点,比如合同履行地在境内、标的物在境内。立案和拿到钱是两件事,判决生效后境内查不到财产,执行会卡住,判决书只是确权。

合同是英文签的,起诉时要翻译吗?

要。外文书证要附中文译本,起诉时一并提交。译本由有资质的翻译机构出,加盖翻译资质章,自己翻的容易被要求重做。

对方公司的注册证书拿不到怎么办?

可以向所在国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查册,或者委托当地律师调取,拿到后再办公证认证。这一步周期最长,通常要提前一两个月安排。

微信和邮件往来能当证据吗?

能,但要固定原始载体。光有截图证明力弱,做时间戳或者公证处保全,把对话双方、时间、内容一起固定下来,法庭才认。

判决生效后多久内必须申请执行?

两年内,从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算。超过这个期限再申请,对方提时效抗辩,法院就不再强制执行了。

对方在境内有代表处,能直接查封代表处的账户吗?

代表处不是独立法人,债务由境外公司承担。能不能执行代表处的财产,要看它是否独立核算、账上资金归谁,执行阶段要向法院提交归属证据。

对方在境内只有一笔应收账款,能作为管辖依据吗?

能。应收账款属于「可供扣押的财产」,财产所在地在境内,管辖连接点就成立。起诉时把合同、发票、对账单作为线索提交,同时申请保全这笔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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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诉状可以最后写。连接点、财产、主体资料,三张单子分开列,哪张空着先补哪张。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刘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主任、合伙人、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同时办理涉外民商事与保全执行案件。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