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入口旁边那块空地,去年画了线,装了道闸,今年开始按月收费。业主问物业这是谁批的,答复是「规划车位,公司统一管理」。再问收的钱去哪了,答复变成「用于小区维护」。一年下来,这块地上停四十辆车,按每月三百算,是一笔谁都算得出来的数。

地面车位归业主,不是物业的停车场。这句话不是情绪,是民法典写明的规则。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占用业主共有的道路或者其他场地用于停放汽车的车位,属于业主共有。物业公司在业主共有的场地上划线收钱,收的是业主的东西,赚的是业主的钱,程序上还得先经业主共同决定。三个环节里少一个,这笔收费就站不住。

先给这块地定性:三种车位,三种归属

同样是车位,法律地位差得远,先分清是哪一种,再谈钱归谁。

占用小区道路、绿地、架空层划出来的地面车位,属业主共有。这类车位的用地本来就是共有部分,物业公司只有管理权,没有收益权。收益在扣除合理管理成本后,归全体业主。

规划许可范围内、由开发商投资建设的地下车位,属建设单位所有,可以出售、附赠或者出租。这类车位的租金归产权人,物业公司代为管理的,只能收管理费。判断依据是规划许可证附图和不动产登记簿,看这些车位有没有独立产权、登记在谁名下。

人防工程改建的车位,情况特殊。产权归国家,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开发商投资建设的人防车位,通常由开发商或者其委托的物业公司收租,业主主张收益分成的空间不大。但如果人防车位占用了业主共有的通道、出入口,或者改造时未经业主同意,另当别论。

这三种定性弄错,后面的主张全错。物业公司最爱用的一句话是「这是规划车位」,把地面车位说成规划车位,一句话就把归属挪走了。核实的办法很简单: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这栋楼的分摊面积和共有部分登记,再去规划部门调总平面图,看这块地在图上标的是道路、绿地,还是停车位。图上标的是道路和绿地,物业再怎么说是规划车位也没用。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处理这类纠纷,第一步通常不是发函,而是去调规划总平面图、共有部分登记信息、近三年的物业收支公示。

电梯广告、场地租赁、快递柜进场费这些收益的归属和查账办法,和车位是同一套逻辑,见小区电梯广告的钱,归业主还是物业。

改用途要开会,不是贴张通知

把绿地改成车位,不是「管理优化」,是改变共有部分的用途。民法典第二百七十八条把这类事项列为业主共同决定的范围,第八项写得很清楚:改变共有部分的用途或者利用共有部分从事经营活动,必须由业主共同决定。

程序上有两道门槛。第一道是组织,得召开业主大会,有会议通知、有议题、有表决票、有计票结果,业委会或者物业公司单方面贴一张「温馨提示」不算。第二道是表决,参与表决的业主专有部分面积要占到三分之二以上、人数也要占到三分之二以上,这是开会有效的门槛;就第六项到第八项的事项作出决定,还要经参与表决的专有部分面积四分之三以上、参与表决人数四分之三以上同意。

这个比例不容易达到。一个上千户的小区,能把三分之二的面积和人数拉到会场,本身就要花很大力气。所以现实里多数擅自改车位的小区,根本没有走过这道程序,物业公司拿出来的往往是一份「业主代表座谈会纪要」或者几百户的签名表。这些东西不是业主大会决议,不能替代法定表决。

表决程序有瑕疵的,业主可以行使撤销权。民法典第二百八十条规定,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业主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业主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期限是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决定作出之日起一年。这个一年是除斥期间,过了就没了。

表决门槛怎么算、面积和人头怎么核,加装电梯那类纠纷里法院把标准讲得比较细,可以对照看,见老楼装电梯,低层不同意能不能装。

收的钱去哪了,账怎么查

收益归属有明文。民法典第二百八十二条:建设单位、物业服务企业或者其他管理人等利用业主的共有部分产生的收入,在扣除合理成本之后,属于业主共有。注意「合理成本」这四个字,它不是物业公司随便报一个数的挡箭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把这件事讲得更细:擅自占用、处分业主共有部分、改变其使用功能或者进行经营性活动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确认处分行为无效或者赔偿损失;属于经营性活动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行为人将扣除合理成本之后的收益用于补充专项维修资金或者业主共同决定的其他用途;行为人应当对成本的支出及其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

举证责任在物业公司这一侧,这是最实用的一条。你不需要证明物业公司赚了多少,你只要主张收益应当归业主,物业公司就得拿出账来证明成本花了多少、花得合不合理。拿不出,或者只拿一张自制表格,法院不会采信。

查账的依据还有民法典第九百四十三条。物业服务人应当定期将服务事项、负责人员、质量要求、收费项目与标准、履行情况,以及维修资金使用情况、业主共有部分的经营与收益情况向业主公开,并向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报告。这是法定义务,不是「公司内部资料」。书面要求公开被拒,可以作为起诉的事实基础,也可以向住建部门投诉。

广州的做法是把这笔钱叫「共有资金」,要求单独开户、单独核算,物业公司不得与自有资金混同。业主可以要求查询账户余额和收支明细,业委会换届或者物业更换时要做移交审计。这些规定的价值在于,它把「钱去哪了」变成了一个可以被查证的问题,而不是一句口头解释。

物业不改怎么办

路径有几条,可以并行。

第一条是书面交涉加投诉。给物业公司发书面函件,列明车位位置、划线时间、收费标准和金额,要求停止收费、恢复原状、公开收益账目。同一份材料寄给街道办、住建部门、市场监管部门。价格违法和不明码标价归市场监管部门管,物业服务行为归住建部门管,两边都递一份,比只找一家有效。

第二条是诉讼。单个业主能不能起诉,实务中的答案是能。第十四条用的词是「权利人」,没有限定必须是业主大会或者业委会。诉讼请求可以写三项:停止占用、恢复原状;返还已收取的收益;公开经营收益账目。金额不大的案子走简易程序,诉讼费按标的额算,通常几百块。

第三条是推动成立业委会或者更换物业。这条路慢,但解决根本问题。收益归属争议反复出现的根源,是业主一侧没有常设的代表机构,物业公司面对的是一个个分散的业主,谈判成本几乎为零。

还有一条容易被忽略:拒交物业费不是对抗手段。物业公司擅自经营共有部分,和业主交纳物业费的义务,是两个法律关系。以车位收益未分配为由拒交物业费,法院多数不支持,还可能被判承担违约金。真要对抗,正确的做法是起诉要求返还收益,而不是停缴费用。物业费能不能拒交、什么情况下拒交有依据,边界见物业服务差,能不能拒交物业费。

刘雪律师处理这类纠纷,从不靠口头交涉。材料对齐,物业公司的说法往往自己就破了。

常见问题

物业说车位是规划车位,归开发商,怎么核实?

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这个项目的共有部分登记和分摊面积,再去规划部门调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附图。图上标注为道路、绿地、公共场地的位置,即使后来画了车位线,权属仍然是业主共有。规划车位要有明确的规划编号和独立产权登记。

收上来的钱一直没分给业主,能要回来几年的?

可以主张返还,诉讼时效三年,从你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实务中多从物业公司开始收费或者最近一次公示账目之日起算。超过三年的部分,对方提出时效抗辩就可能拿不回来。

业委会签了合同同意物业收车位费,还能推翻吗?

看程序。业委会的决定如果未经业主大会授权,或者超越了业主大会的授权范围,业主可以请求撤销。民法典第二百八十条给了一年期限。如果业主大会确实依法表决通过,只是分配方案不合理,能争的只是收益用途,不是收费本身。

人防车位收的租金,业主能分吗?

多数情形下分不到。人防工程产权归国家,平时由投资者使用管理、收益归投资者,开发商投资建设的人防车位,租金归开发商或者其委托的物业公司。但如果改造时占用了业主共有部分、或者影响了业主通行,可以就这部分主张权利。

起诉要不要先成立业委会?

不需要。单个业主可以自己作为原告起诉,请求停止侵害、恢复原状、返还收益。人数多的可以推选代表人共同诉讼,但各户的诉讼请求要分别写清楚,不宜笼统主张「全体业主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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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定性,再查程序,最后算账。定性错了,后面全是空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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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雪律师,主任、合伙人,创始合伙人、党支部书记、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公司股权、合同纠纷、婚姻继承与企业破产。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