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珠区昌岗一带的老小区,电梯轿厢里挂着三块屏,道闸上贴着两面广告,大堂角落一台快递柜,靠墙两台自动售货机。业主群里有人问了一句这些一年收多少钱,没人答得上来。物业年底贴出一张 A4 纸,收入栏一行「公共收益」,支出栏一行「公共设施维护」,两个数字几乎一样。要弄清楚的不是这几万块怎么分,是谁有权决定共有部分能不能拿去做经营、扣掉多少算成本、账由谁查。
电梯里那块屏,收的钱不只是广告费
能生钱的共有部分比多数人想的多。《民法典》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建筑区划内的道路、绿地、其他公共场所、公用设施和物业服务用房属于业主共有;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占用共有道路或者其他场地停放汽车的车位属于业主共有。司法解释第三条把基础、承重结构、外墙、屋顶、通道、楼梯、大堂、消防与公共照明等设施设备划进共有部分。
按这个范围数,钱从这些地方来:电梯轿厢与道闸广告、外墙广告牌、楼顶基站租金、快递柜与自动售货机的场地费、大堂和架空层短租、占用共有道路划出的地面车位收费、共有部分被征收的补偿款。《广州市物业管理条例》第九十四条把这笔经营所得列进共有资金。
车位要分开看。规划用于停放汽车、由建设单位出售附赠出租处分的产权车位,租金归权利人;占用共有道路或场地划出的车位,收费进共有资金。
谁有权把共有部分拿去做经营
《民法典》第二百七十八条第一款第八项把「改变共有部分的用途或者利用共有部分从事经营活动」列为业主共同决定事项。第二款的门槛:专有部分面积占比三分之二以上且人数占比三分之二以上的业主参与表决,决定第八项还要参与表决面积和人数各四分之三以上同意,门槛高于一般事项。《广州市物业管理条例》第二十二条作了同样规定,并加一句,业主大会不得授权、委托业委会、物管委等其他主体决定这些事项。业委会自己拍板把大堂租出去,程序上站不住。
《物业管理条例》第五十四条(国务院令第698号,2018年修订)要求利用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经营应当征得相关业主、业主大会、物业服务企业的同意,办理有关手续,收益主要用于补充专项维修资金。
第二百七十八条管权,第二百八十二条管钱:没经过共同决定就开张,收益仍归业主;经过了决定,钱也不能由物业自己留着。
前期物业最容易出岔子:业主大会还没成立,开发商在合同或补充协议里把外墙、架空层、会所的经营权写给自己。广州法院房地产审判白皮书收录的一起海珠区某花园案,二审认为开发商与单个购房人无权在补充协议里处分业主共有部分,未举证证明取得其他业主同意,条款无效。交付前后的共有部分范围与查验资料,和交付节点认定是同一套材料,争议另见商品房逾期交付的处理。范围、表决与收益返还的规则,收在房地产与建筑工程领域页。
「扣除合理成本」不是物业想扣多少扣多少
第二百八十二条只写了「合理成本」四个字,没写怎么算,往下靠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0〕17号修正)第十四条:建设单位、物业服务企业或者其他管理人擅自占用、处分业主共有部分、改变使用功能或者进行经营性活动,权利人请求排除妨害、恢复原状、确认处分行为无效或者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擅自经营的,权利人请求将扣除合理成本之后的收益用于补充专项维修资金或者业主共同决定的其他用途的,应予支持;行为人对成本的支出及其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
最后一句是重点。举证责任在物业,举不到位的后果由物业承担。站得住的成本通常限于直接为这项经营发生的支出:广告位电费、灯箱制作与安装、场地看管的临时人力、结算手续费。物业日常的保安保洁、办公开支、管理费分摊不能往这里塞。只给一个「成本合计」的总数,没有合同、发票、付款凭证对应的,法院一般不予采信,或者按在案证据酌定比例。
广州的做法:一个小区一个共有资金账户
广州把「公共收益」改叫「共有资金」,配了账户和罚则。《广州市物业管理条例》第九十四条列了共有资金的五项来源,第一项就是经营所得收益。第九十五条要求一个物业服务区域开一个共有资金账户,开户单位是管理单位,不得以个人名义开立。第九十六条列了可以支出的五项用途,未经业主共同决定不得使用,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挪用、侵占。第九十七条要求按季度公开收支,业主、业委会或居委会提异议的,管理单位七日内书面答复;业委会、物管委或居委会可以聘请专业机构审计,管理单位应当配合。
《广州市业主共有资金管理办法》把操作落到细节:一个物业服务区域在一家商业银行开一个账户,账户名称注明区域名称与共有资金性质;按季度公开账号、结余与支付项目;审计费用从共有资金列支。条例2021年1月1日施行,2021年、2024年两次修正,这几条的核心没动。
不照做的后果写在第一百零八条:未按规定开户或存放资金、未经业主共同决定擅自使用、未按规定公开收支、未按期答复异议、不配合审计的,由区房屋行政主管部门责令改正、给予警告;逾期未改,处十五万元以上三十万元以下罚款。挪用、侵占的,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二倍以下罚款。海珠区西部房改房与商品房混杂,业委会成立率低,账户多半还挂在物业名下,到区的办理口径见海珠区办案情况。
查账的三条路,每条要带什么
第一条是书面要求公开。《民法典》第九百四十三条把「业主共有部分的经营与收益情况」写进物业服务人应当定期公开、并向业主大会和业委会报告的范围。函件要落到年份和项目上,写清要哪一年的电梯广告、地面停车、快递柜、场地租赁,要合同、收款记录、成本凭证。写「公开全部账目」范围过宽,容易被推回。
第二条是审计。有业委会的由业委会聘机构,有物管委的由物管委,都没有的走百分之二十业主提议、居委会组织那条路,范围同样写年度和科目。
第三条是诉讼。案由是业主知情权纠纷,请求权基础是司法解释第十三条列的五项:维修资金的筹集使用情况,管理规约与业主大会及业委会的决定和会议记录,物业服务合同与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规划车位车库的处分情况,其他应当公开的情况和资料。要返还收益的,另按第十四条主张。
行政投诉可以并行,向街道办事处、镇人民政府反映,或向区房屋行政主管部门举报。业委会挪用、侵占共有资金,责令改正拒不改正且造成严重后果的,街道办可以提议罢免全体委员。
没成立业委会,一个业主也能告
司法解释第十三条写的主体是「业主」,不是业主大会,也不是业委会。最高人民法院公报登过一起业主知情权案,业委会答辩说这类事应由业主大会集体行使,法院认为该抗辩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经济、便利原则,判决限期公布共有部分的使用和收益情况、停车费收支与年度财务明细凭证。
查账查到什么颗粒度,有法院判到原始凭证这一层:相关合同与收入凭证虽含第三方信息,但不具备商业秘密的非公知性与保密必要性,不能对抗业主的知情权,判决物业提供按月列明的收入明细、合同、发票与银行回单供查阅。只给一张汇总表,越来越难过关。
返还请求受三年诉讼时效限制,持续性占用的多按年度分别计算,起算点各院把握不一致,有的从业主首次书面异议起算,有的从物业拒绝公开之日起算。
房屋转手时共有部分的共有和共同管理权利一并转移,卖家不能把车位、天台、外墙的收益权单独留给自己,这类条款的效力按二手房违约的规则处理。
再往下一层是刑事。公共收益进到物业公司账户、由物业实际占有管理之后,内部人员利用职务便利截留、私分的,可能触及《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的职务侵占,要点在占有关系和款项性质,可参照职务侵占与挪用资金的分界。业委会成员挪用共有资金,条例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给了罢免与罚款的路径,入刑要看主体身份与资金性质。
常见问题
电梯广告的钱到底归谁?
归全体业主。电梯轿厢属于共有部分,广告收入扣除合理成本后进共有资金,物业可以代收代管,不能记成自己的营业收入。
物业说成本扣完没剩多少,怎么办?
要成本清单,合同、发票、付款凭证、对应项目一项一项对。举证责任在物业,给不出凭证的部分可以主张不予扣除。
小区没业委会,我一个人能不能查?
能。知情权的主体是业主本人,不用凑人数,也不用先成立业委会。
原始合同和发票能不能看?
可以主张。已有法院判到这一层,理由是这些材料不具备商业秘密的非公知性与保密必要性。
物业不给,找谁?
先发书面函并留送达凭证,同时向街道办、镇政府和区房屋行政主管部门反映。第一百零八条对不公开、不答复、不配合审计设了罚款。
前几年被占的收益还能要吗?
能主张,但要过时效这一关。早一点发书面异议,起算点对自己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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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电梯、道闸、快递柜、地面车位这几处的经营合同要到手,再对着账户流水看钱进了哪个户。函件用书面,寄到物业注册地址,留好签收记录。
陶雄利律师,本所副主任、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劳资纠纷、经济合同、交通事故与人身损害赔偿、房产纠纷及婚姻家事。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陶雄利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