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带责任」这四个字,是保证条款里最贵也最容易写错的一处。写上了,债权人可以绕过债务人直接找保证人要钱;没写上,或者只写了「承担保证责任」「负责担保」,多数情况下就落进一般保证,得先把债务人打完、执行完,才能轮到保证人。
差在程序,不差在数额:一个签字就能直接告,一个要先打完债务人。赔的范围大体相同,都是主债务加利息加实现债权的费用;差别全在程序上,而程序上的差别直接决定你多久能拿到钱。
现实里最常见的场面是:债权人拿着合同去找保证人,对方律师翻到第三页说,这里没有连带两个字,我们享有先诉抗辩权。一句话,案子从一年拖成两年,回款变成看债务人还剩什么。
两条路在程序上的先后
一般保证有一道前置程序。 《民法典》第六百八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第二款给了保证人一项权利: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保证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这就是先诉抗辩权,它不是免责,是排序。
连带责任保证没有这道门槛。第六百八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和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请求债务人履行,也可以请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没有先后,选谁都可以。
先诉抗辩权有四种例外。债务人住所变更致使债权人要求其履行债务发生重大困难;人民法院已经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债权人有证据证明债务人的财产不足以履行全部债务或者丧失履行债务能力;保证人书面表示放弃该项权利。这四种情形下,保证人不能再拿先诉抗辩权挡。
判决主文的写法不一样。一般保证的债权人只起诉保证人的,法院会通知债务人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判决主文通常写成:在对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后仍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这一句决定了执行顺序,也决定了执行法官第一次查控先查谁。连带责任保证的判决主文直接写保证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执行阶段可以同时对保证人和债务人采取措施。
执行的节奏差很远。连带责任保证的案子,判决生效就能申请对保证人执行,查封、冻结、扣划同步进行。一般保证的案子,要先对债务人走一轮执行,拿到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才能回头找保证人。这一轮短则几个月,长则一两年。
能不能只起诉保证人,也受影响。连带责任保证下,债权人可以只列保证人为被告。一般保证下只起诉保证人,法院会追加债务人;只起诉债务人的,判完再另案告保证人。这一步选错,案子要重来。
条款文字怎么读,五种写法各落哪一边
「不能履行时」「无力偿还时」「还不上时」——一般保证。这类表述把保证责任挂在债务人履行不能这个前提上,符合第六百八十七条的定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对意思表示的解释给了方向: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认定为一般保证;约定保证人在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即承担保证责任、或者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
「直接承担」「无条件承担」「无需催告」——连带。这类表述去掉了前置条件,等于放弃排序利益。合同里同时出现「连带责任」和「债务人不能履行时」两种表述的,法院会看整体文义和交易目的,不只看某一句。
只写「承担保证责任」,没写方式——按一般保证。第六百八十六条第二款: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一般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这一条与过去的规则相反,很多人还停留在「没写就是连带」的旧印象里,签合同时随手一写,事后才发现拿不到想要的效果。
「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为止」——约定不明。担保制度解释第三十二条: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这句话在合同里非常常见,写的人以为是一辈子的担保,法律上只给了六个月。
「共同还款」「一起还」「加入债务」——可能是债务加入,不是保证。 《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的债务加入,第三人加入债务后与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不受保证期间限制。担保制度解释第三十六条给了一条兜底:第三人向债权人提供的承诺文件,具有提供担保意思表示的,按保证处理;具有加入债务或者与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意思表示的,认定为债务加入;难以确定是保证还是债务加入的,认定为保证。
公司给别人担保,还要多过一道决议关。 《公司法》第十五条: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决议;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决议,被担保的股东不得参加表决。债权人没有审查决议的,一般不认定为善意,担保合同可能无效,只能按担保制度解释第七条主张赔偿。
涉外因素的担保另有一道审批。境外主体提供的担保、跨境的内保外贷,涉及外汇管理和审批登记,没走完流程的,担保效力会被质疑,涉外担保没走审批,担保还有没有效里把这条线单独拆过。
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是两件事,别混
保证期间是除斥期间,不中止不中断不延长。 《民法典》第六百九十二条:保证期间是确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不发生中止、中断和延长。债权人与保证人可以约定保证期间,约定早于主债务履行期限或者与主债务履行期限同时届满的,视为没有约定;没有约定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
过了期间,责任直接消灭。第六百九十三条:一般保证的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未在保证期间请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注意两者的动作不一样:一般保证要起诉或者申请仲裁债务人,连带保证只要向保证人主张就行,发一封有送达凭证的催告函也算。
时效从哪一天起算,两条路也不同。第六百九十四条:一般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从保证人拒绝承担保证责任的权利消灭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债务的诉讼时效;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请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请求之日起开始计算。一般保证的时效起算点要靠后很多,但前提是你先把债务人打完。
合同里常见的坑是期间起算点写错。写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两年」,主债务三年后才到期,保证期间早就过完了。正确写法是自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保证期间怎么算、担保人什么时候可以不再担责,担保人签了字,什么时候可以不再担责里有更细的拆解,这里不再重复。
催告要留痕。连带保证下向保证人主张,最稳的是 EMS 加邮件双轨,函件写明主债务金额、到期日、要求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详情单内件品名写清「催告函」。只打电话、只发语音,事后证明不了内容。
担保案子在广州的节奏,和执行顺序挂钩
保证合同纠纷按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确定管辖,主合同有仲裁条款、保证合同没有的,两份文件要分开走,起诉前先看清。广州各基层法院对标的额不大的担保案件多走简易程序,三个月内结案的不少。
一审判决之后,连带责任保证的原告可以直接申请对保证人执行;一般保证的原告要等对债务人的执行程序走完,这个时间差在起诉时就要算进预期。
债务人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的,一般保证的先诉抗辩权自动失效,可以直接起诉保证人,但要注意债权申报和保证责任不能重复受偿。这类案子的时间线更长,从发函到判决再到执行,两年上下是常态,合同签了对方不履行,从发函到判决要走多久里给过一条完整的时间轴可以对照。
签字页上那一行字,决定了后面两年怎么走。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的陈凯佳律师看担保类合同,习惯先翻到签字页把保证条款抄一遍,再回头看主合同的履行期限,两处对不上,方案就得重做。
常见问题
合同里写「保证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算连带还是一般?
多半按一般保证处理。「一切责任」没有指向连带,也没有排除先诉抗辩权,属于约定不明确,适用《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六条第二款。想要连带,就得写出「连带责任」或者「直接承担、无需先向债务人主张」这类表述。
保证人是我公司的股东,公司盖章担保有效吗?
要看有没有股东会决议。公司为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必须经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不得参加表决。债权人没有审查决议的,一般不构成善意,担保可能无效。
保证期间过了,还有补救的办法吗?
保证期间不中断不延长,过了就是过了。唯一的可能是保证人在期间届满后又书面承诺承担保证责任,这时候构成新的保证或者债务加入,要重新看文字。口头答应没用。
连带保证的保证人能不能只还一部分?
可以,但要有约定或者债权人同意。保证范围包括主债务、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合同另有约定的从约定。保证人清偿后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以实际清偿为限。
一般保证的债务人跑路了,找不到人,还要先起诉他吗?
要。先诉抗辩权的前提是债务人财产未经强制执行,找不到人也要走公告送达、缺席判决、执行查控这一套,拿到执行不能的证明才能找保证人。债务人被法院受理破产的,这道程序可以跳过。
保证人承担了责任,能不能向其他保证人追一半?
看有没有约定分担份额。同一债务有两个以上保证人,约定份额的按约定;没有约定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责任,承担了责任的保证人向债务人追偿,向其他保证人追偿要看内部有没有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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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签字页的保证条款抄下来,对着主合同的履行期限算一遍保证期间,再决定这一轮告谁、按什么顺序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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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佳律师,本所常务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合同纠纷、公司商事、劳动纠纷与刑事辩护。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