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欠钱,股东不一定跟着赔。这是有限责任这四个字最直接的后果,也是很多老板在签合同之前没当回事、在打官司时才想起来的一件事。

股东要不要替公司还钱,取决于他把公司当成了什么;公司被当成钱包,壳就保不住。判决前把股东列为共同被告,和判决后到执行程序里申请追加,是两条不同的路,依据、管辖、举证责任都不一样。选错路,最坏的结果不是输,是拖了一年才发现门开在另一边。

真正的判断落在更具体的一处:这家公司是不是还被股东当成一家独立的公司在经营。如果股东把公司当钱包用、把公司的钱和自己的钱混在一个池子里、把业务和人员全部搬到另一家关联公司,那么有限责任这层壳在个案里可以被捅破。捅不破的时候,也可以退一步,只让股东在没缴的出资范围内补。

立案时把股东列进去,和判决后再追加是两条路

诉讼阶段一并起诉,主动权在自己手上。债权人对公司的债权提起诉讼时,一并提起公司人格否认的主张,由受理债权诉讼的法院一并审理。这意味着管辖不用重新找,证据可以一起交,一次开庭把两个被告的责任都过一遍。九民纪要第十三条把这条路径写得很明确:债权人对债务人公司享有的债权提起诉讼的同时,一并提起公司人格否认诉讼、请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由受理债权诉讼的法院管辖;债权已经由生效裁判确认、另行起诉的,则由公司住所地法院管辖。

执行阶段申请追加,清单之外一条都加不上。执行程序里把第三人变成被执行人,靠的是一份封闭的清单,公司债务对应的就是股东未缴出资、抽逃出资、一人公司财产混同、未经清算即注销这几项。清单之外的主张,比如实际控制人操纵公司、关联公司转移资产,执行法官不会接,只能另案起诉。清单怎么核、哪些情形能加、加错了怎么救济,公司没钱还,能不能追加股东把条文序号和十五日、十日的期限都列过了。

两条路的责任形态也不一样。追加未缴出资的股东,责任限定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公司欠一百万、股东只欠缴三十万,最多追三十万;人格否认成立,是连带责任,公司欠多少,股东就可能要还多少。同一个案子,走哪条路,能拿回的钱差一个量级。

时间成本要提前算。诉讼阶段一并起诉,一审普通程序六个月,加上二审,一年上下;执行阶段申请追加被驳回后提执行异议之诉,又是一审加二审。手上债权金额不大的,把股东列进去可能只是多一个执行不能的被告,这时候先集中火力把公司判下来,反而是更划算的选择。

三条路,证据要求完全不同

第一条,出资没缴足或者抽逃出资。 《公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给了直接的请求权: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法院应予支持。这里的责任是补充性的,先执行公司,公司还不上的部分才由股东补,且以未出资本息为限。抽逃出资走的是同一个逻辑,常见形态是验资后转出、通过虚构债权债务转出、关联交易转出、无对价把资产划走。

认缴期限没到,能不能要求提前缴。修订后的《公司法》第五十四条把起跑线改了: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公司或者已到期债权的债权人有权要求已认缴出资但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提前缴纳出资。这条不再要求先具备破产原因,比过去的口径宽。要注意的是它的落点:股东缴的钱归公司,不是直接赔给你,实务里通常要配合执行程序,或者在诉讼中一并主张。另一处容易混的是股权转让:出资期限已届满未缴就转股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在未缴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期限未届满就转股的,按《公司法》第八十八条处理,受让人承担缴纳义务,转让人承担补充责任。谁是真股东、工商没变更又怎么认,股权卖了但工商没变更,谁是真股东里拆得比较细。

第二条,人格混同。依据是《公司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二款把横向否认也写进来了:股东利用其控制的两个以上公司实施前款行为,各公司对任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三款是举证责任倒置的一种:只有一个股东的公司,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人格混同看什么,九民纪要给了判断顺序。最根本的是财产混同:公司的钱和股东的钱不分、账目不清、财务人员同一套、资金在关联方之间随意调拨、没有对价也没有记账。人员混同、业务混同、住所混同是补强因素,单有人事或地址重合,通常不足以否认人格。过度支配与控制是另一条线:母公司把子公司的利润和资产抽走,把债务留在子公司,或者另外新设一家公司承接原公司的业务和客户,让原公司空壳化。资本显著不足则是设立时资本与经营规模严重不匹配,这一条在实践中用得最少,也最难证。

第三条,清算义务人责任。公司解散后不清算、或者清算时乱来,债权人可以绕过公司直接找清算义务人。《公司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把清算义务人定为董事,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组成清算组;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二百三十八条管的是清算组成员:怠于履行清算职责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也应当赔偿。注销环节另有两处落点,《公司法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无法清算的,债权人可以主张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股东或者第三人在注销登记时书面承诺对公司债务担责的,债权人可以主张其承担相应责任。

新旧法在清算这一块有一处错位。 《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主语写的是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而修订后的《公司法》把清算义务人统一改成了董事,清算组也由董事组成。起诉时把董事和股东一并列上、把两条依据一并写,比只押一条稳。

人格混同的证据从哪儿调

工商内档是第一组,也是最便宜的一组。章程、历次变更登记、股东会决议、董事监事任职文件,都能在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调取,律师持法院调查令或者立案材料即可。要看的是股东会开没开、决议签没签、章程里的出资期限改过几次。

年报和社保人数是第二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里的年报,能看到资产总额、营业收入、参保人数、对外投资。两家公司年报上的联系电话、邮箱、地址完全一样,参保人数一家几十人、另一家零人,这种对照在庭上很有说服力。

资金流是第三组,也是最难拿的一组。债权人没有查账权,股东能不能查公司的会计凭证这项权利只给股东,你要拿到对方的财务数据,靠的是三条:申请法院责令提交、申请调查令调取银行流水、执行阶段用网络查控看关联账户。调取范围要写具体:某一年度、某几个账户、与哪几家关联公司的往来。

发票和合同是第四组。同一个项目,合同签在甲公司,发票开在乙公司,钱收到丙公司账上,这种三分离是最典型的人格混同痕迹。让对方解释为什么这么做,解释不清,法官心里就有数了。

举证责任在个案里会移动。一人公司由股东自证清白,这是法律明文;非一人公司原则上由债权人举证,但债权人拿出资金往来异常、账册缺失、拒不提交财务资料的初步证据后,法院可以把提交账册的责任压给股东。拒不提交的后果,按证据规则由持有方承担。

广州这类案子在哪个法院打、要多久

公司人格否认、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般由公司住所地法院管辖;债权诉讼一并提起的,由受理债权诉讼的法院一并审理。广州各基层法院对这类案子的处理节奏差别不小,公司注册在开发区、实际经营在别处的,先看合同有没有约定管辖,再决定起诉地。

一审多走普通程序,涉及审计和资金流向梳理的,六个月审限常常要延长。诉讼费按标的额计,请求股东承担连带责任的,标的额就是全部债权金额,这一点在立案时要有心理准备。

执行阶段的查控能查到的东西比诉讼阶段多:银行账户、不动产、车辆、证券、网络资金、纳税记录。查到股东与公司之间有频繁、无对价的资金往来,把流水打印出来做时间轴,回诉讼里用,比空口说混同强;这一步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的李博律师一般放在立案后一个月内做,越晚账户越干净。

常见问题

公司是两个股东,能不能主张人格混同?

能,但举证责任在你。一人公司的倒置规则用不上,需要拿出资金混同、业务混同、人员混同的具体证据。两个股东是夫妻或者父子,认定混同的概率会高一些,但仍要有账目和资金上的痕迹。

认缴一千万,实缴零,能直接告股东要一千万吗?

不能直接要一千万。未缴出资范围内承担的是补充赔偿责任,先执行公司,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才由股东补,且以未出资本息为限。想让他提前缴,走《公司法》第五十四条,缴的钱进公司,再通过执行程序拿到手。

股东把股权转给别人了,还能告他吗?

看转让时出资期限到没到。已届期未缴就转让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在未缴范围内连带;未届期就转让的,受让人承担缴纳义务,转让人承担补充责任。转让发生在债务形成之后的,还可以从逃避债务的角度主张。

公司已经注销了,还能起诉吗?

能,但要先看注销档案。依法清算后注销的,公司人格消灭,股东一般不担责;未经清算即注销、或者清算报告明显不实的,可以主张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清偿。到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调取注销登记材料,重点看清算报告和股东承诺书。

告股东要不要先申请审计?

不是必须。审计是补强手段,费用高、周期长,通常在资金流向已经出现明显异常、需要把混同关系量化时才用。先用手上的工商档案、年报、发票、合同把矛盾点摆出来,再决定要不要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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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工商内档和三年年报打出来,对着股东、地址、电话、参保人数看一遍,再决定这一轮告公司还是连股东一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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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律师,本所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公司治理、合同纠纷与刑事辩护。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