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四十,路口,一辆逆行的电动车贴着车把擦过去,刹车一捏,人连着车滑出去两米,膝盖先着地,锁骨后着地。交警来了,调了路口的监控,逆行的车没找到,最后给了一张《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上面写着事故事实无法查清、成因无法判定。人事的答复很短:上下班路上出事不归公司管,医疗费自己走医保。
不算,除非撞你的是车。上下班途中的工伤只认交通事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这几类,还必须是「非本人主要责任」。自己摔跤、被狗咬、下雨滑倒、被楼上掉下来的东西砸到,都不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范围内。
从摔伤到拿到结论,要过几道门
事故当天就报警,不要等。报警记录是后面所有材料的地基。没有接警单,没有现场勘查,事后想补一张事故证明,交警一般不会受理。现场照片、车辆位置、路面状况、散落物,趁天亮着拍完。
就医时把受伤原因说清楚。首诊病历上写「行走时摔伤」和写「避让逆行车辆摔伤」,后面的结论可能完全不同。病历是医院出的,改不了,所以第一次陈述要准确,把时间、地点、因何受伤说全。
等交警出认定书或者证明。有事故认定书的,看责任划分;事实查不清的,出的是《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只记载查明的事实,不划分责任。这两种文书的作用不同,能不能认定工伤,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拿到的是哪一种。
单位三十日内申请,个人一年内申请。依第十七条,职工发生事故伤害,所在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单位未按前述规定提出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工会组织可以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一年内直接提出申请。这一年是硬期限,过了就没有救济。
受理后六十日内出结论。依第二十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决定;对受理的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的申请,应当在十五日内作出。等待期间医疗费先由医保或者自己垫付,认定后符合规定的部分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
不认的,两条救济路。对认定结论不服,可以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直接提起行政诉讼。复议和诉讼的期限、先后顺序,工伤认定被否,复议和诉讼要走多久里按时间轴排过。
认定下来还有一步。伤情稳定后要做劳动能力鉴定,确定伤残等级,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就业补助金这些待遇才谈得上数额。锁骨骨折内固定术后,通常能评到十级,具体以鉴定结论为准。
三种情形,结论完全不同
第一种,纯粹自己摔的。没有任何车辆参与,路面也没有缺陷,就是自己没站稳、踩空、被自己的车绊倒。这种情形不属于交通事故。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项把「交通事故」定义为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没有车辆参与,定义就不成立,第十四条第六项也就无从适用。这一句最要紧:摔了一跤这件事本身,在法律上不等于交通事故。
第二种,与车辆发生碰撞,且非本人主要责任。责任划分有五档:全部责任、主要责任、同等责任、次要责任、无责任。「非本人主要责任」包括同等责任、次要责任、无责任三种,被认定为同等责任也符合条件。被认定为本人主要责任或者全部责任的,即便是被撞的一方,也不符合第六项。
第三种,没有接触,但对方有过错。躲车摔伤、被别车逼到路肩、对方闯红灯导致自己急刹,这类没有物理接触的事故,理论上仍可能构成交通事故,前提是有证据证明对方车辆的存在和过错。麻烦在于,对方车辆驶离后,责任无法认定,交警只能出事故证明。此时能不能认定工伤,取决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非本人主要责任」的把握:有的认为责任无法认定即不能推定劳动者负主要责任,可以认定;有的要求必须有明确的责任划分才受理。这一处分歧真实存在,不能一概而论。
第四项和第五项是对照,也是最容易被搞混的地方。第十四条第一项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第二项是「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在车间被机器压伤、在仓库搬货扭伤、提前到岗换工装时摔倒,走的是这两项,不需要证明责任划分,也不需要交通事故这个前提。厂区内的道路算不算「工作场所」,实务中多数按厂区管理范围认定。这类案子里的举证怎么分配,上班时间受伤,工伤认定由谁来举证里拆过。
醉酒、吸毒、自残、故意犯罪,一律排除。依第十六条,符合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但有故意犯罪、醉酒或者吸毒、自残或者自杀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下班路上喝了酒骑车摔伤,即便构成交通事故,也走不通。
「上下班途中」本身也有边界。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以及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都可以认定为上下班途中。绕路买菜、接送孩子,只要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上,不影响认定。
认不了工伤,还有别的路
第三人侵权赔偿。被机动车撞伤的,按道路交通安全法向肇事方和保险公司主张;被狗咬伤的,依《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四十五条向饲养人或者管理人主张;被高空坠物砸伤的,依第一千二百五十四条主张,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补偿。这些请求和工伤认定是两条独立的线,互不替代。
路面缺陷找管理人。井盖缺失、路面塌陷、施工未设警示标志导致的摔伤,依《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五十八条,由施工人或者管理人举证证明已尽到设置明显标志和安全措施的义务,举证不能就要担责。这类案子的关键在事发后尽快固定现场,晚了路面就修好了。
医保和商业保险先顶上。不构成工伤的,医疗费走基本医疗保险;单位买了雇主责任险或者团体意外险的,按保险合同理赔。这些钱和工伤待遇不是一回事,别因为认不了工伤就什么都不报。
工伤和第三人赔偿能不能都要,要看项目。除医疗费这类实际支出不重复赔付外,工伤保险待遇与第三人侵权赔偿在多数项目上可以并行主张,具体分项工伤和交通事故,能不能拿两份赔偿里列过。
广州这边怎么办
认定申请交到区人社部门。广州的工伤认定按用人单位所在地或者参保地受理,各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都设窗口,材料包括工伤认定申请表、劳动关系证明、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以及事故的相关证据。
跨区通勤的时间要算够。从南沙到天河、从花都到黄埔,单程一个多小时是常态。判断「合理时间」时,广州的案子通常会把实际通勤时间、交通方式、当天是否加班一并考虑,不会按最短路线卡人。
事故认定书的出具时间不好催。一般现场调查后十日左右能拿到,涉及车辆检验鉴定的会更久。这段时间别干等,把监控、行车记录仪、目击者联系方式先收齐,等文书到手就能直接提交。
劳动关系不明确的,先确认关系。单位否认用工、没签合同、工资由个人账户发放的,人社部门可能要求先确认劳动关系。这一步要在仲裁走一遍,会拖上几个月,材料准备得越早越省时间。
各区的把握不完全一致。我们代理的案件里,对「责任无法认定能否视为非本人主要责任」,不同区的处理并不统一。有的接受事故证明加现场证据的组合,有的坚持要有明确的责任划分。这种差异靠说理抹不平,只能把证据补到最厚。
常见问题
下雨天在公司楼下台阶滑倒,算工伤吗?
看地点和时间。台阶在厂区或者办公场所管理范围内、且属于上班必经通道的,可以按第十四条第一项或者第二项主张;台阶在市政道路上,一般不属于工作场所,只能看道路管理人有没有尽到防护义务。
骑电动车自己摔了,交警没出认定书,还有机会吗?
机会很小。没有其他车辆参与,就不构成交通事故,第十四条第六项的前提不成立。可以把重点转到医保报销和商业保险理赔,同时看路面有没有缺陷、施工有没有设警示标志,走民事侵权那条线。
被狗咬伤算不算工伤?
不算。动物致害不属于交通事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中的任何一种。赔偿向饲养人或者管理人主张,同时看单位有没有为员工投保意外险。
单位不配合申请工伤认定,我自己去行不行?
行。依第十七条,单位应当在三十日内申请,未申请的,本人或者近亲属、工会组织可以在一年内直接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单位不配合导致延误的,这段时间发生的费用由单位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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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了之后先报警,再就医,病历上把「避让什么、在哪、几点」写清楚。这三件事当天做完,后面才有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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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达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劳动争议、人事争议、工伤纠纷与民商事仲裁。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劳达聪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