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在路口被右转的货车带倒,人压在车轮下,小腿粉碎性骨折。交警到场,肇事司机全责。同一个星期里,人事送来工伤认定申请表让签字,说公司会去报;家属拿着事故认定书找司机谈赔偿,保险公司说等鉴定做完再说。

两条线同时开始跑。跑到一半才有人慌:钱是不是只能要一份,两边签字会不会互相抵掉。

各算各的时限

交警那一头。现场调查之日起十日内出具事故认定书,做过检验鉴定的从检验报告确定之日起五日内出具,制作完成后三日内送达(《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五条)。这张纸决定后面所有事:工伤认定里「非本人主要责任」这一项,行政机关和法院都以它为依据,除非有相反证据推翻(法释〔2014〕9号第一条)。

工伤那一头。单位在事故发生后第一个工作日通知参保地社保部门,三十日内提出申请;单位不报,本人、近亲属或者工会可以在一年内直接申请。受理后六十日内作出决定,事实清楚的十五日内作出。

赔偿那一头。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三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损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伤残赔偿金要等鉴定结论出来才能定数额,多数人治疗终结、鉴定之后再起诉。

行政认定回答「算不算工伤」,民事诉讼回答「侵权人赔多少」,劳动仲裁回答「待遇给没给」。撞在一起时,法院受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后发现当事人已就劳动关系申请仲裁或者起诉的,中止审理(法释〔2014〕9号第二条)。

不是二选一,也不是全拿两遍

单位最常挡的一句是「你已经拿了司机的赔偿,工伤待遇就没有了」。这话站不住。

法释〔2014〕9号第八条把三层意思写清楚了:社保部门不能因为职工已经对第三人起诉、已获民事赔偿,就不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或者不认定工伤;已认定工伤、职工还没起诉第三人或者还没拿到赔偿的,起诉要求经办机构支付待遇,法院支持;经办机构以职工已起诉第三人为由拒付待遇的,法院不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

第三款那句「除外」是整条的关口。线划在医疗费,不在全部项目。

广东的扣减范围写在一份省级裁审纪要里。工伤由第三人侵权所致、第三人已承担赔偿责任的,劳动者或者近亲属又请求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承担的责任应扣除医疗费、辅助器具费和丧葬费(粤高法〔2012〕284号第六条)。扣的是这三项,凭票据、凭实际支出。伤残补助金、伤残津贴、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这些按本人工资算出来的项目,不在扣减之列。

医疗费的补差是广东唯一写明的一处。经办机构拿到民事赔偿法律文书后,把文书确定的医疗费与工伤待遇里的医疗费比较,核定差额,不足部分补足,同一笔不得重复享受(《广东省工伤保险业务规程》第一百三十五条)。医疗费不是谁先付谁赢,是两边比一次,补到高的那边。

误工费和停工留薪期工资,才是真正会打起来的地方。一项是侵权人赔的收入损失,一项是单位按月发的原工资。广东法院网公布的一则案例里,劳动者已获一百八十天误工费,又主张十二个月停工留薪期工资,法院按填平原则处理,认为只有停工留薪期工资高出误工费的部分才可主张。这类处理没有条文直接规定,各区把握不一。

计算基数不一样,这点比扣减更容易被忽略。工伤待遇的基数是「本人工资」,指受伤前十二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有全省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百分之六十的保底和百分之三百的封顶;人身损害的残疾赔偿金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单位按最低基数缴费的,工伤这头会明显偏低。工伤待遇怎么算,见工伤待遇:伤残等级与赔偿计算。

单位自己造成的事故,走的是另一套。车间设备缺防护、长期粉尘作业致病,侵权人和用人单位是同一个。这类情形不能像第三人侵权那样两头主张: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向用人单位请求民事赔偿的,法院告知按《工伤保险条例》处理(《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三条第一款)。

但没有完全堵死。安全生产法第五十六条、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都留了一句:享受工伤保险之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权利的,有权向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广东另有一条:因生产安全事故发生工伤或者被诊断患有职业病,已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又请求用人单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应予支持(粤高法〔2012〕284号第五条)。工伤待遇里没有精神损害抚慰金这一项。

举证责任在谁手上

工伤认定这一头,举证责任在单位。职工或者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举证(《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单位说「他是下班后自己摔的」「那天他请假了」,得拿出考勤、排班、请假单。劳动者不用自己证明「不是自己的错」。

民事赔偿这一头,举证责任在原告。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过错,一样一样自己举。交通事故相对简单,事故认定书、病历、票据、鉴定意见齐了,剩下是数额之争。三工情形的边界另有专篇,见工伤认定:三工情形与48小时。

医疗费票据只有一套,这是两条线唯一硬碰的地方。原始票据被法院留存或者被保险公司收走的,向工伤经办机构申报时要提供加盖法院或者保险公司印章的复印件,连同判决书、调解书或者赔付证明一并提交(《广东省工伤保险业务规程》第一百三十六条)。很多人栽在这一步,钱到手才发现工伤那头报不了。

调解书上签字要看清楚。调解协议写「一次性了结、放弃其余请求」,放弃的是对肇事方和保险公司的请求,不当然等于放弃对单位的工伤待遇。有法院在判决里说得直接:在交通事故调解中对第三人放弃部分索赔,不能视为放弃向单位主张工伤待遇。

工伤认定被拒,还有复议和诉讼。广州各区的复议决定书里,用人单位最爱提的两条理由是「已经下班了,不属于上下班途中」和「他是退休返聘,没有劳动关系」。前一条落在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的证据上,买菜、接送孩子这类日常生活所需活动,在合理时间和路线内的仍属上下班途中(法释〔2014〕9号第六条第(三)项);后一条要看是否已办退休手续、是否已享受职工养老保险待遇。待遇不给的,走仲裁,管辖与时效见劳动仲裁:管辖、时效与材料。

广州这边怎么走

广州的工伤认定由各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参保的在参保地,未参保的在单位生产经营所在地。流程固定为五步:工伤认定、工伤医疗、工伤康复、劳动能力鉴定、工伤保险待遇(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环节十五日内审核材料,不完整的一次性告知补正。

上下班途中这一块,广州各区的口径看证据链,不看说法。增城区一起行政复议案件里,人社局为了确认「上班途中去买菜」是否属于合理路线,调了交易凭证、事故线路图、调查笔录,把出发时间、买菜时间、事故时间对上才认定。排班表在单位手里、单位又拿出另一份的,仲裁和复议阶段都会核对打卡记录与同岗位证人证言。

区域上,黄埔、番禺、白云的制造业与物流仓储集中,机械伤和通勤交通事故占比高,争点常在「合理路线」和「本人是否主要责任」;天河、越秀的服务业与互联网企业,加班后深夜通勤的事故多,争点在「合理时间」。这条线其他篇目收在侵权赔偿领域页,立案与开庭节奏见黄埔区办案指引,代理思路见陈凯佳律师。

常见问题

司机全责,公司说赔过了就不用给工伤待遇,对吗?

不对。第三人侵权赔偿和工伤保险待遇是两个法律关系,责任主体、请求权基础、构成要件都不同。除医疗费、辅助器具费、丧葬费凭票扣减外,其余项目不因已获赔偿而免除。

医疗费能不能两边都报?

不能。同一笔医疗费只赔一次,广东的做法是拿民事赔偿文书确定的医疗费与工伤待遇里的医疗费比较,核定差额后补足到较高的一边。原件只有一套,报完一边要留盖章复印件给另一边。

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残疾赔偿金是一回事吗?

不是。前者是工伤保险待遇,按伤残等级和本人工资计发;后者是侵权赔偿,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性质不同,可以分别主张。

单位没买工伤保险,还能走工伤吗?

能。应当参保而未参保的,全部工伤待遇由用人单位按条例规定的项目和标准支付;单位不付的,可以申请基金先行支付,之后再向单位追偿(《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三人不付医疗费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医疗费同样可以先行支付(第四十二条)。

交通事故私了签了协议,还能报工伤吗?

能报。工伤认定是行政程序,与民事赔偿的协商结果无关。签了「一次性了结」的调解书,约束的是对肇事方和保险公司的请求。

在工地被外面来的车撞了,找谁?

两条线分别找人。工伤这一头找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违法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个人、个人挂靠单位对外经营的,分别由用工单位、被挂靠单位承担(法释〔2014〕9号第三条);赔偿那头找肇事司机和保险公司。

停工留薪期工资和误工费能不能都拿?

通常拿不到两份全额。两项都在补同一段时间减少的收入,广东有法院按就高原则处理,只支持差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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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警的事故认定书、工伤认定决定书、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三张纸到手,两条线能主张什么就清楚了。

陈凯佳律师,本所常务副主任、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劳动纠纷、合同纠纷、侵权案件与刑事案件。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