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插满卡槽的设备摆在墙角,六十四张手机卡同时在线,屏幕上滚动的是一条条验证码短信。旁边一台笔记本开着后台,能看到每个号码今天被用了多少次、卖给了谁、充了多少钱。这种场景在接码平台的案子里几乎一样,区别只在规模。
同一个平台可能同时踩三条罪名,最后定哪个,取决于它卖的到底是什么。只卖号码和验证码,往侵犯公民个人信息靠;提供绕过实名和风控的技术手段,往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靠;明知下游在诈骗还长期供号,往帮信靠。三条线的门槛和刑期都不一样。
设备被扣之后,事情按什么顺序走
现场扣押。猫池、卡池、电脑、手机、账本一起扣。这一步的关键是扣押清单和实物对不对得上,卡槽里插的是哪张卡、卡的归属人是谁。
电子数据检查。后台的接码记录、充值记录、客户名单、分成账目,都要做检查笔录。存储介质有没有封存、有没有通过写保护设备接入、校验值对不对,都在这一步。
条数统计。这是全案的核心数字。谁来统计、用什么脚本去重、日志覆盖多长时间、测试号和已注销号算不算,直接决定落在哪一档。
罪名选择。立案时可能只写一个罪,随着条数和资金查清,检察院可能加罪或者换罪。这一步决定后面的量刑区间。
并案。平台的使用者分散在各地,下游的诈骗案、薅羊毛案会把平台方牵进来。并案之后,平台方的角色从主案变成上游,责任范围反而可能缩小。
起诉与量刑建议。三条线的量刑建议差距很大,签认罪认罚之前要看清写的是哪一条。
一审。争点集中在条数、信息性质、有没有突破技术措施。
三条线,各自的入口在哪
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规定,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窃取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 《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违反国家规定,侵入前款规定以外的计算机信息系统或者采用其他技术手段,获取该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或者对该计算机信息系统实施非法控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帮信罪。 《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二那条,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提供技术支持或者支付结算等帮助,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三条线不是并列的选项,是同一批事实的不同评价。一个平台既有号码库,又有绕过风控的技术,还给诈骗团伙长期供货,三罪并罚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争的是评价,不是有没有这回事。
数量标准怎么落
个人信息这一条按条数分档。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7〕10号)第五条规定,非法获取、出售或者提供行踪轨迹信息、通信内容、征信信息、财产信息五十条以上的,住宿信息、通信记录、健康生理信息、交易信息五百条以上的,其他公民个人信息五千条以上的,属于情节严重;违法所得五千元以上的,也够。
一个验证码短信算哪一类,是全案最值钱的一个争点。按通信内容算,五十条就到;按其他信息算,五千条才到,差一百倍。控方通常主张短信内容属于通信内容,辩方主张平台流转的只是号码加一串六位数字,不承载通信内容本身。这个分歧在各地判得不一样,同一批数据换个法院可能就是两个结果。条数怎么从后台日志里一条条凑出来,个人信息条数是怎么凑出来的按统计口径拆过。
计算机那一条按组数。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计算机信息系统安全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1〕19号)第一条规定,获取支付结算、证券交易、期货交易等网络金融服务的身份认证信息十组以上,或者获取其他身份认证信息五百组以上,属于情节严重。十组这条线非常低,涉及支付类账号的,一碰就过。
违法所得是另一条并行的线。平台的充值记录、分成账目算出来的数,和条数各算各的,哪一条够就用哪一条。这条线容易被忽略,但它常常比条数更容易过。
四个角色,责任不是一回事
卡商。提供手机卡和猫池设备的人。他知道卡是拿来收验证码的,还是只知道卡是批量卖出去的,决定他落在哪条线上。单纯卖卡、不问用途的,往帮信或者非法经营靠;明知是给平台做接码还供卡的,往共犯靠。
号商。手里有大量已实名的号码,卖号或者租号。这一环最直接踩个人信息,因为号码本身能识别到人。
平台方。搭系统、收充值、做分成。平台方通常被认定为主犯,因为技术、资金、客户都在他手上。
使用者。买验证码去注册黑账号、薅补贴、做诈骗引流。使用者另案处理的多,被并案的,责任按自己用的部分算。
责任分层在实务里是能争的。只做其中一环、拿固定报酬、不参与分成的,往从犯走。这个思路和诈骗链条里切分环节是一样的,只做引流没参与骗钱,从犯的认定空间拆过类似的结构。
卷宗里要盯住的材料
条数的统计方法。要一份统计说明:数据来源是哪个库、时间段、去重规则、测试号和空号怎么处理、同一个号码被重复接码算几条。这些细节能把总数砍下来一大块。
号码和自然人的对应。号码能识别到具体的人,才算个人信息。大量号段是物联网卡、虚商卡、未实名卡,识别不到人的部分应当剔除。这一步要逐段核,不能只看总数。
技术手段的认定。平台有没有破解验证码接口、有没有模拟协议、有没有绕过设备指纹。只是把短信转发出去,和破解接口批量注册,评价完全不同。这一块的边界,写爬虫抓数据,什么时候算犯罪按侵入和越权访问拆过。
资金的性质。充值款是预付款还是服务费,分成是按条还是按天,退没退。违法所得的计算口径直接影响罚金和追缴。
电子数据的合法性。远程提取、云端调取、第三方配合提供,各自的程序要求不一样。缺手续的,可以就真实性提异议。
广州的管辖与并案
管辖的连接点很宽。网络犯罪案件由犯罪地或者犯罪嫌疑人居住地公安机关管辖,服务器在哪、被害人损失地在哪、充值款走到哪个账户,都能连上。广州的案子常和外省的诈骗案并案,人被羁押在本市,案子可能在别处办。
这类案子多在网警手上。侦查阶段的技术性动作多,电子数据检查笔录、远程勘验笔录是主要材料,会见时要问清这些笔录做没做、怎么做的。
各区的处理不完全一样。我们接触的案子里,平台方被认定为主犯是常态,卡商和号商的定性差别就大,有的按共犯,有的单独按个人信息处理。这种差别往往取决于条数统计报告做得细不细。这类案子的材料,李博律师一般先把扣押清单和条数统计说明并排放,看两边能不能对上。
常见问题
只卖手机卡,不知道对方拿来接码,算犯罪吗?
要看卖卡的方式。零散卖几张、按正常价格、不问用途的,认定明知很难。批量卖、长期卖、按张数拿固定分成、对方明说是做接码的,明知就成立了。手机卡实名制这条底线在,卖卡本身的行政违法性是跑不掉的。
平台上的号码大部分是物联网卡,条数怎么算?
物联网卡多数不能识别到特定自然人,只是设备通信标识。这部分应当从个人信息条数里剔除,改按计算机数据那一条评价。剔除得掉多少,取决于卡的开户资料和实名状态,要逐批调。
一个验证码短信,到底算通信内容还是其他信息?
这是全案最有争议的地方。通信内容指的是通信双方的实质信息,验证码只是一串随机数字加平台名称,不含交流内容。按其他信息算,五千条才够情节严重。这个主张能不能立住,看当地既往判法,也看鉴定或统计报告怎么写的。
我是平台的技术外包,只负责写代码,会被定成主犯吗?
通常不会,但要看分成和知情程度。拿固定开发费、不参与运营分成的,往从犯走;按平台流水分成、知道客户是干什么的,容易被认定为主犯。技术外包的抗辩重点是需求内容和交付范围。
违法所得五千元这条线是怎么算的?
按实际到手的钱算,扣不扣成本,各地口径不一。平台流水的充值额不等于违法所得,要给出去的分成、服务器和卡的成本能不能扣,需要逐项列出来。这条线一过就是情节严重,值得单独争。
下游的诈骗案没破,我的案子会不会一直拖着?
不会一直拖,但会影响走向。被帮助对象查不清的,有的按帮信处理,有的按个人信息单独评价。拖得久的案子,取保候审和羁押期限的问题会先出来,这两个节点要盯。
认罪认罚时罪名写的是个人信息,还能改成帮信吗?
能提,但要早。罪名变更在审查起诉阶段提出最有效,需要拿出条数剔除的材料和号码不能识别到人的证据。签了具结书之后再提,检察院多数不愿改,法院也倾向于尊重量刑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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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扣押清单和条数统计说明要到手,两边对不上的地方,就是后面所有辩护的入口。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李博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经济犯罪辩护、企业刑事合规与刑民交叉争议解决。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