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窃案在刑事案件里数量最大,也最容易被低估。有人觉得金额不够就不会有事,结果因为二年内偷了三次,或者进了一次别人的住处,被直接起诉;也有人本来只是偷,被发现后推搡几下,罪名从盗窃变成抢劫。广州执行三千元的入罪起点,但三千元只是其中一条线,另外几条线并不以金额为前提。辩护空间往往不在事实有无,而在行为落在哪条线上。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在重大刑事辩护中处理过大量此类案件。
三千元只是其中一条线
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分三档,第一档入罪口径有五个:数额较大,或者多次盗窃、入户盗窃、携带凶器盗窃、扒窃,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五个口径只有第一个跟金额有关。
法释〔2013〕8号第一条给出全国幅度:一千元至三千元以上为数额较大,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为数额巨大,三十万元至五十万元以上为数额特别巨大,授权各省定本地标准。广东的执行文件是粤高法发〔2013〕16号,一类地区包括广州、深圳、珠海、佛山、中山、东莞,起点是三千元、十万元、五十万元;二类地区十五个市是二千元、六万元、四十万元。
两处变数要留意。第二条列了八种情形,包括曾因盗窃受过刑事处罚、一年内曾因盗窃受过行政处罚、在医院盗窃病人财物等,具备其一,数额较大按百分之五十掌握,广州即一千五百元。第六条接着规定,入户盗窃、携带凶器盗窃,或者具备第二条第三项至第八项情形的,数额达到巨大、特别巨大标准百分之五十的,可以分别认定为其他严重情节、其他特别严重情节,广州是五万元和二十五万元。
数额是怎么算出来的
法释〔2013〕8号第四条给了认定路径:被盗财物有有效价格证明的,按价格证明认定;没有价格证明,或者按价格证明认定明显不合理的,委托估价机构估价。第五条处理有价支付凭证:不记名、不挂失的按票面数额加上应得孳息、奖金一并计算;记名的已兑现按兑现部分计算,未兑现但失主无法挂失、补领避免损失的,按实际损失计算。
真正决定量刑的是价格认定结论书,不是被害人的陈述。黄金首饰、手机、电动车这类物品,基准日、成色、折旧、型号对不对得上,都直接影响数额。拿到卷宗先看结论书有没有附明细表、基准日是不是案发当日、鉴定机构有没有资质,再看有没有把不属于被害人、不属于本次行为的财物算进去。损失大于数额的,只作量刑情节,不能倒过来抬高定罪数额。
涉手机的案件还要拆开算。拿走手机后操作被害人的微信、支付宝转出资金,手机的价值和账户里的资金是两个部分,前者按估价,后者按实际转出金额,合并计入。冒充被害人身份让平台基于错误认识处分资金的,更接近诈骗,与诈骗罪:数额标准与既未遂里的处分行为判断是同一套逻辑。
二年三次:不看金额的那一档
法释〔2013〕8号第三条第一款只有一句:二年内盗窃三次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多次盗窃。这一档不看金额,也不要求每次行为单独构成犯罪。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审理过一起案件,行为人在一个星期内三次从便利店门口拿走无人看管的快递包裹,总价值约一千五百元,未达广州三千元起点,法院仍按多次盗窃认定构成盗窃罪,判处拘役四个月,并处罚金二千元。
争点集中在「次」上。三次以上要有三次独立的盗窃行为,同一犯意下在同一地点连续实施的,一般评价为一次。时间要落在二年之内,按行为发生日计算,不是按案发日。已经受过行政处罚的行为能不能计入次数,实践中存在分歧,辩方可以主张已被评价过的行为不应重复计算。证据上,只有行为人供述而被害人陈述、监控、赃物对不上的,次数难以认定。
还有一条容易被忽略的分岔:行为人基于职务便利拿走本单位财物,性质可能不是盗窃。员工利用管理、经手本单位财物的便利侵吞货物,与外部人员潜入仓库窃取,定性不同,这条分界在职务侵占罪:与挪用资金的分界里有更细的讨论。
入户盗窃:户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法释〔2013〕8号第三条第二款把入户盗窃界定为非法进入供他人家庭生活、与外界相对隔离的住所盗窃。两个要件缺一不可:功能上供人家庭生活,场所上相对隔离。商铺、办公室、仓库一般不属于户;酒店客房、学生宿舍、工地工棚是否属于户,要看是否实际用于家庭生活并相对隔离。合租房里行为人自己也有居住权的区域,通常不构成入户。
入户的目的要件同样关键。法发〔2005〕8号解释入户抢劫时明确,「入户」须具有目的的非法性,进入他人住所要以实施抢劫等犯罪为目的,在户内临时起意实施抢劫的不属于入户抢劫。这个思路被用来区分入户盗窃与普通盗窃:合法进入后临时起意拿走财物,比如受邀做客、上门维修,一般不认定入户盗窃;以盗窃为目的进入的,分文未得也构成盗窃罪。
入户盗窃不要求金额,也不要求既遂,这是它比金额档更重的地方。辩护的力气要放在场所性质和进入方式上:现场是不是生活起居空间,门锁有没有被破坏,有没有取得进入的同意,进入时是否已形成窃取意图。
什么时候变成抢劫
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犯盗窃、诈骗、抢夺罪,为窝藏赃物、抗拒抓捕或毁灭罪证而当场使用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胁的,依照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定罪处罚。三个目的、当场、暴力,缺一个都不转化。
法发〔2005〕8号第五条把门槛说细了:盗窃、诈骗、抢夺未达数额较大,当场使用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胁,情节较轻、危害不大的,一般不以犯罪论处;但接近数额较大标准、入户或在公共交通工具上盗窃后在户外或车外动手、致人轻微伤以上、使用凶器相威胁,以及其他严重情节的,以抢劫罪定罪处罚。数额明显低于较大标准、又不具备这五种情节的,不构成抢劫罪。法发〔2016〕2号指出,以摆脱方式逃脱抓捕、暴力强度较小、未造成轻伤以上的,可不认定为使用暴力。
「当场」指盗窃现场以及刚离开现场即被他人发现并抓捕的情形,暴力还要服务于三个法定目的;既遂后离开才动手的,通常不转化。
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一起案件很说明问题:行为人在行驶中的公共汽车上用刀片割开乘客裤袋,窃得四百元,被发觉后掏刀威胁,致轻微伤。法院认定已由盗窃转化为抢劫,并认定为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抢劫,判十年三个月。四百元连入罪线都够不上,量刑却落在十年以上。以威胁索财与当场动武的界线,在敲诈勒索罪:与维权索赔的分界里另有一套判断。
转化之后,台阶直接跳到十年以上
转化之后整体按第二百六十三条处理,盗窃不再单独评价,也不与抢劫数罪并罚。八种加重情形里,与盗窃转化最紧的是入户抢劫和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抢劫,法定刑直接进入十年以上。法发〔2016〕2号明确,入户实施盗窃而转化为抢劫的,应当认定为入户抢劫;在公共交通工具上盗窃后转化、暴力发生在车内的,同样认定为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抢劫。暴力发生在户外或车外,不能套用加重档。
入户盗窃转化的后果因此比普通盗窃重得多:一次入室、几百元财物、被撞见后的一推一拽,就可能从三年以下跳到十年以上。辩护落点在三处:暴力是否发生在户内、车内,是否与取财保持当场连接;暴力是为了窝藏赃物、抗拒抓捕、毁灭罪证,还是单纯泄愤报复,后者可能另构成故意伤害;暴力的强度有没有造成轻微伤以上后果,有没有使用凶器。
金额在转化之后仍然起作用,抢劫数额巨大属于加重情形,参照当地盗窃数额巨大标准,广州是十万元。收赃一方另按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主观明知处理,与盗窃、抢劫的行为人分开评价。
常见问题
盗窃金额不到三千元,是不是一定不构成犯罪?
不一定。三千元只是广州数额较大的起点。多次盗窃、入户盗窃、携带凶器盗窃、扒窃这四种不看金额,都直接入罪。具备法释〔2013〕8号第二条八种情形之一,起点降为一千五百元;以数额巨大的财物为目标的盗窃未遂,也要追究刑事责任。
偷拿家里人或近亲属的财物怎么处理?
法释〔2013〕8号第八条规定,偷拿家庭成员或者近亲属的财物,获得谅解的,一般可以不认为是犯罪;追究刑事责任的,应当酌情从宽。关键在谅解,以及财物关系的实际状态。夫妻存续期间取走对方名下财物、离婚后取走原配偶车辆这类情形,还要回到有没有非法占有目的、有没有秘密窃取的事实上看。
盗窃被发现后推了对方一把,会不会变成抢劫?
要看暴力的目的、强度、地点和后果。为窝藏赃物、抗拒抓捕、毁灭罪证当场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才可能转化。以摆脱方式逃脱抓捕、暴力强度较小、未造成轻伤以上后果的,可以不认定为使用暴力。但入户或者在公共交通工具上盗窃后动手、致人轻微伤以上、使用凶器的,会被以抢劫罪追究。
退赃退赔、认罪认罚起什么作用?
法释〔2013〕8号第七条规定,盗窃数额较大,行为人认罪、悔罪,退赃、退赔,且具有法定从宽处罚情节、没有参与分赃或者获赃较少且不是主犯、被害人谅解等情形之一,情节轻微的,可以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退赃退赔同时也是量刑情节,影响罚金和是否适用缓刑的考量。
金额决定起点,行为性质决定档次,转化型抢劫可能一步跨过整个量刑区间。案发后先把监控、价格认定结论书、抓获经过这几份材料理清楚,比在庭上争论更管用。
李博律师,本所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