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上午九点,让你父亲来所里一趟,做个笔录,不用带东西。」电话里就这一句,说完就挂了。家属放下手机,第一个念头不是问做什么笔录,是能不能跟着一起去。第二天老人自己进的门,家属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到中午,人出来时手里捏着一张签过字的纸,问什么都说不清。接到这种电话的家属,多数是直接找到广东威法的,坐下来第一句话几乎都一样:当时屋里该不该多一个人。

不能。刑事诉讼法没有给律师「讯问时在场」这项权利,家属更不能进询问室。能做的都在门外:先问清对方是以什么身份通知的,把委托辩护人的时点卡准,再在进门之前和出门之后各做一遍核对。决定一份笔录质量的,往往就是进门前那半小时和出门后那两天。

从接到电话到走出询问室

接到电话,先把三句话问清楚。谁通知的、去哪个人、以什么身份去。对方如果说的是「协助调查」「了解情况」,先按证人对待,这种通知走的多是询问证人的路子;如果说的是「传唤」,就问有没有《传唤证》,书面传唤要有证,口头通知也要留下通知人的单位和姓名。地址要问到门牌,老城区几个派出所挨得近,跑错一趟半天就没了。

出门前带上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身份证、户口本、能证明职业的材料,比如工作证、劳动合同、社保记录。办案机关询问之前要核实身份,材料齐了能少跑一趟,也能让问话的人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做什么的。

进了门,注意两个动作。一是告知。询问证人,应当告知如实提供证言的义务和作伪证要负的责任(第一百二十五条);讯问犯罪嫌疑人,要先问有没有犯罪行为,并告知有权委托辩护人、如实供述可以从宽(第一百二十条)。没有告知,可以当场提出来。二是签字。笔录逐页签,签之前逐页看,看的是有没有漏、有没有改意思。

做完笔录,别急着走。当场核对,发现有出入当场改;要问清下一次什么时候再来、还需不需要补充材料;到场时间和离开时间自己记一笔,中间问了几轮、有没有让人吃饭休息,也记下来。

律师陪同没有法律依据,这是要先说清的实话

法律给律师的位置不在讯问室。 《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犯罪嫌疑人自被侦查机关第一次讯问或者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有权委托辩护人;在侦查期间,只能委托律师作为辩护人。第三十八条把侦查期间律师能做的事列全了:为犯罪嫌疑人提供法律帮助,代理申诉、控告,申请变更强制措施,向侦查机关了解涉嫌的罪名和案件有关情况并提出意见。这四件事,没有一件发生在讯问现场。家属设想的「律师坐旁边」,法律上没有这个位置,硬要争,争不到。

但「能不能请律师」的答案,取决于被通知人的身份。证人不属于犯罪嫌疑人,不能委托辩护人,律师也就没有介入的名义。《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询问证人可以在现场进行,也可以到证人所在单位、住处或者证人提出的地点进行,必要的时候才通知证人到公安机关提供证言。犯罪嫌疑人的路子不同,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对不需要逮捕、拘留的,可以传唤到所在市、县内的指定地点或者到他的住处进行讯问,传唤、拘传持续的时间不得超过十二小时;案情特别重大、复杂,需要采取拘留、逮捕措施的,不得超过二十四小时;不得以连续传唤、拘传的形式变相拘禁。

身份从哪里看得出来。有没有出示《传唤证》;有没有被告知诉讼权利义务;有没有采血、采指纹、拍照、量身高;手机有没有被收走;问的话指向的是「你看到了什么」还是「你做了什么」。前一种问法按证人对待,后一种已经按犯罪嫌疑人对待。这几件事一出现,就该按犯罪嫌疑人的路子准备,而不是继续当旁观者。

证人改口不是权利,是要解释的事。 《刑法》第三百零五条规定,在刑事诉讼中,证人对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故意作虚假证明,意图陷害他人或者隐匿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第一百九十三条又规定,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没有正当理由不出庭作证的,人民法院可以强制其到庭。前面说「我没看清」,过几天改成「我看清了」,中间如果没有合理解释,改口这件事本身就会被追问。

未成年人的情形是明文例外。 《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一条规定,讯问和审判未成年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应当通知法定代理人到场;无法通知、法定代理人不能到场或者法定代理人是共犯的,可以通知其他成年亲属、所在学校、单位、居住地基层组织或者未成年人保护组织的代表到场。到场的是父母或者别的成年亲属,不是律师,这两件事别混在一起说。

律师不能进去,但两头都能做。可以陪着人到门口,进去之前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过一遍,把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哪些记不清就说记不清讲明白;人出来之后第一时间核对笔录,看有没有漏记、错记、意思被改。这两头的价值,比坐在旁边高得多。

核对权写在法条里,录音录像决定还能不能翻

核对和补正是明文权利。 《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讯问笔录应当交犯罪嫌疑人核对,对于没有阅读能力的,应当向他宣读;如果记载有遗漏或者差错,犯罪嫌疑人可以提出补充或者改正;犯罪嫌疑人承认笔录没有错误后,应当签名或者盖章。这一条给的是权利,不是人情。实务里最常见的失误是看都没看就签了,签完才想起有半句话不是自己说的。

录音录像比签字与否更要紧。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侦查人员讯问犯罪嫌疑人,可以对讯问过程进行录音录像;对于可能判处无期徒刑、死刑的案件或者其他重大犯罪案件,应当对讯问过程进行录音录像,录音录像应当全程进行,保持完整性。有录像,笔录和录像对不上就有得争;没有录像,只能靠前后几次笔录的矛盾和别的证据去顶。

会见是四十八小时内安排。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辩护律师持律师执业证书、律师事务所证明和委托书要求会见在押的犯罪嫌疑人,看守所应当及时安排会见,至迟不得超过四十八小时。人不押在看守所、只是被传唤去问话的,还谈不上会见,但委托关系可以先办掉,等人一进看守所,手续就是现成的。

调取证据的申请,后面比前面管用。第四十一条规定,辩护人认为侦查、审查起诉期间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收集的证明犯罪嫌疑人无罪或者罪轻的材料没有提交的,有权申请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调取。侦查阶段提这类申请,多数只是记录在案;案子往前走,同样一份申请的分量就不一样。

证言的审查有细化规则。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21〕1号)在证据一章里,把证人证言的审查落到具体项上:证人是否在感知、记忆、表达上存在障碍,取证是否个别进行,证言之间以及与其他证据能否相互印证。这几项对着看,一份证言站不站得住,心里大致有数。

尺度上各区不完全一致。笔录漏记、事后补记这类瑕疵,广州各基层法院的把握并不齐,有的按瑕疵补正处理,有的直接不作为定案依据。同一种情形在不同法院得出不同结论,这在实务里是常态,别拿一个案子的结果去推另一个。

广州这边的询问点怎么跑

广州各区分局的询问地点不统一。有的设在执法办案管理中心,有的在派出所的询问室,通知说去「分局」的也不少。电话里一定要问清具体地址和联系人,中心城区几个派出所门牌挨着,跑错一趟要耽误半天。

节奏上也有差别。天河、越秀这类案件量大的区,一次通知多排在上午,问完就让人走;增城、从化、花都的询问有时会连着几轮,中间隔几天再叫一次,人被叫的次数多了,前后说法的出入就成了问题,每次的时间、地点、问话的人,都记下来。

家属能做的陪同,到门口为止。送人、接人、在外面等,这些都可以;要求旁听、要求录音、要求进屋陪着,都会被拒绝,争执起来只会让里面的人更紧张。这类案子刘雪律师通常建议先把身份问清再定后面的动作,身份没弄清就按最重的准备,容易把证人当嫌疑人办,也容易把嫌疑人当证人办。市区各环节的对接细节另见广州刑事办案实务,规则梳理收在重大刑事辩护领域页。

常见问题

我妈被叫去做笔录,我能陪着进去吗?

不能进询问室。可以送到门口,在外面等。以证人身份被询问,法律上没有陪同的位置;以犯罪嫌疑人身份被讯问,能进去的只有辩护律师,而律师的权利是会见到人,不是在讯问现场旁听。

请了律师,能不能让他跟着一起做笔录?

不能。侦查阶段律师能做的事写在第三十八条里:提供法律帮助、代理申诉控告、申请变更强制措施、了解涉嫌罪名和案件情况并提出意见,没有一项是在讯问现场。

怎么判断自己是证人还是嫌疑人?

看有没有《传唤证》,有没有被告知诉讼权利义务,有没有采集指纹血样,手机有没有被收走。这几个动作出现,基本就是按犯罪嫌疑人对待了,准备的方式要跟着变。

做笔录时说错了一句,还能改吗?

当场就能改。第一百二十二条给了提出补充或者改正的权利,发现有漏记、错记,直接讲出来,让记录的人改过来再签。签完字再想改,难度大得多。

笔录做完不给我一份,正常吗?

实务中通常不给当事人留存。可以要求逐页宣读、逐字核对,可以自己记下要点,核对这一步不能省。

通知了不去会怎样?

证人经通知无正当理由不到,可能被强制到案;犯罪嫌疑人被传唤不去,可能转成拘传。不去解决不了问题,去了怎么说才是要准备的。

孩子还没成年,家里能不能有人陪着?

可以,而且应当通知。第二百八十一条要求讯问未成年犯罪嫌疑人时通知法定代理人到场,父母到场是法定的,不是照顾。

字已经签了、事后才发现不对的,补救的路子见笔录上的话不是自己说的,字却是自己签的。人被带进看守所、走到拘留那一步,家里这一个月怎么排,见人被带走了,家属这一个月该做什么。想争取人先出来,程序见人被刑事拘留后,取保候审怎么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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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通知先把身份问清,出门前把身份证和能证明职业的材料装好,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逐页核对笔录,把到场和离开的时间记在一张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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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主任、合伙人、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公司股权、合同纠纷与婚姻继承。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