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事人在办公室被带走的时候,公司还在正常发货。对方报案说被诈骗,涉案的是一笔四十多万的货款,合同、发票、转账记录都齐。人被刑事拘留三十七天,取保出来,家里开始凑钱,凑到一半又停住——怕钱一退,就等于承认自己是骗子。到了审查起诉阶段,检察官打电话通知去做笔录,家属问的第一句是,能不能不判,第二句是,钱到底该不该退。
案子在检察院阶段就结束,法律上只有三种出口:没有犯罪事实或者有法定不追究情形的,应当不起诉;犯罪情节轻微、依照刑法规定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不起诉;经过两次补充侦查仍然证据不足的,应当不起诉。诈骗案能走到前两种的,通常不是因为金额小,而是因为「非法占有目的」这一环站不住,或者在整个事情里站的位置够边缘。
从立案到不起诉,中间有哪几个节点
拘留与取保。刑事拘留最长三十七日,期间公安机关提请批准逮捕,检察院七日内决定。这个阶段能取保出来,后面的空间大得多,因为羁押状态下的退赃、和解、社区材料都很难做。
移送审查起诉。公安机关侦查终结移送后,检察院一般应当在一个月以内作出决定,重大、复杂案件可以延长十五日;认罪认罚、符合速裁条件的,十日以内作出决定(《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
退回补充侦查。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可以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每次一个月,以两次为限。两次补侦之后仍然认为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作出不起诉决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四款)。退查重报这个节点很关键,卷宗会补进新东西,也是提交法律意见最合适的时点。
决定不起诉。犯罪情节轻微、依照刑法规定不需要判处刑罚或者免除刑罚的,检察院可以作出不起诉决定(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决定书要送达当事人和被害人。
不起诉之后的两个尾巴。被害人不服,可以在收到决定书后七日以内向上一级检察院申诉,请求提起公诉,也可以直接向法院起诉(第一百八十条);公安机关认为决定有错误,可以要求复议、提请复核(第一百七十九条)。所以不起诉决定下来,不等于这件事彻底结束。
金额只是刻度,定性才是命门
数额档次先算清楚。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十年以上或者无期徒刑(《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具体标准按法释〔2011〕7号第一条,三千元至一万元以上、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上分别对应三档。广东把广州、深圳、珠海、佛山、中山、东莞列为一类地区,数额较大从六千元起,数额巨大从十万元起,数额特别巨大从五十万元起(粤高法发〔2014〕12号)。档次决定量刑区间,但不决定罪与非罪,也不决定起不起诉。数额与未遂部分怎么合并计算,诈骗罪的数额标准与既未遂里有具体算法。
有没有非法占有目的,看五件事。这是诈骗与民事纠纷真正的分界线。一看履约能力,收钱的时候手里有没有货、有没有资质、账上还有没有钱;二看履约行为,收了钱有没有实际去组织货源、安排生产、办理手续;三看款项用途,钱是投进了这笔生意,还是转去还别的债、买车、赌博;四看事后态度,出问题是主动沟通、分期还款、提出方案,还是换号、失联、关门;五看有没有虚构关键事实,比如伪造产权证明、虚构项目、冒用他人名义。
广东威法代理的一起案子,当事人被指控诈骗,起因是一笔货款纠纷。对方付了定金,货迟迟没发,中间公司资金链断了,人也不接电话。卷宗看下来,三件事很清楚:签约时公司仍在正常经营,有实际供货能力;收定金之后确实安排过生产,有采购和发货方面的记录;钱进来之后一部分付了上游货款,没有大额取现、没有转给亲属。资金链断裂是后来发生的事,不是一开始就设计好的。这三条摆出来,非法占有目的就撑不住了,最后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同类案件里合同诈骗与民事欺诈怎么分,合同诈骗罪与民事欺诈的分界讲得更细。
位置边缘,是另一条路。共同犯罪里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刑法》第二十七条)。实务中的判断看四样:谁起的意、谁出的钱、谁对接被害人、分到多少。只负责其中一个环节、按指令做事、拿固定报酬、没有参与分赃的,从犯的认定不难。
我们代理的一起跨省办理的案子就是这种结构。当事人在整条链里只负责一个中间环节,上游和下游都不在他手上,涉案金额已经过了数额较大的门槛,但获利有限。我们在审查起诉阶段做了两件事:一是把他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拆开讲,用聊天记录、转账金额、工作时间线证明他既不发起也不决策;二是主动上缴全部违法所得,全额退赔被害人损失,取得书面谅解。加上认罪认罚,最终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这个案子里,从犯的认定和退赃的完成,缺一条都走不通。
退赃退赔的作用写在司法解释里。法释〔2011〕7号第三条把几种情形列了出来:诈骗数额虽然达到数额较大,但具有法定从宽处罚情节、一审宣判前全部退赃退赔、没有参与分赃或者获赃较少且不是主犯、被害人谅解、其他情节轻微危害不大的,行为人认罪、悔罪的,可以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这一条把「退钱」和「不追究」直接连了起来,也说明退赃不是白退。
退赃怎么退,才算退对了
先分清退的是什么。退缴违法所得和赔偿被害人损失,是两笔性质不同的钱。前者是把不该拿的交出去,后者是弥补对方损失。混在一张凭证上写「赔偿款」,容易被理解成对诈骗事实的默认。正确的做法是分别提交《退缴违法所得申请书》和赔偿协议,由检察院制作接收凭证或者笔录,写明款项性质、金额、时间。
时机比金额重要。退在拘留期间,家属着急,容易私下给钱、拿不到凭证;退在审查起诉阶段,有检察机关在场,凭证规范,也便于写进不起诉意见;退在一审宣判前,还能对上司法解释里「全部退赃退赔」的表述。广东威法通常建议在退查重报之后、期限届满之前完成,既有完整卷宗可依,也留出写意见的时间。
谅解要跟着赔偿走。诈骗属于侵犯财产犯罪,可能判处三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属于可以和解的案件范围(《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达成和解的,检察院可以向法院提出从宽处罚的建议;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作出不起诉决定(第二百九十条)。
认罪认罚要签得明白。签署具结书要有辩护人或者值班律师在场(《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认罪认罚的核心是承认指控的事实,同时对定性有异议的,可以在具结书上写明意见,不要为了换取从宽把不属于自己的部分认下来。
卷宗里要找什么,程序上能争什么
先阅卷,再谈策略。辩护律师自审查起诉之日起可以查阅、摘抄、复制本案的案卷材料(《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重点看三块:被害人的陈述有没有前后矛盾;资金流水能不能对上起诉意见书认定的金额;有没有对当事人有利的材料被略过,比如退货记录、部分履行的凭证、双方的补充协议。
申请调取有利证据。证明当事人无罪、罪轻的材料没有随案移送的,可以申请检察院调取(第四十一条)。公司的账册、仓库出入库记录、上游供货合同,这些往往能直接推翻「收钱不办事」的叙事。
书面意见要写得像账本。一份不起诉法律意见书,把涉案金额逐笔列出来,哪几笔有合同、哪几笔已履行、哪几笔是利息或者违约金,一笔一笔对。空喊「没有非法占有目的」没有用,把每一笔钱的去向写清楚,检察官才看得下去。
该申请听证就申请。对拟不起诉案件,检察院可以组织公开听证。当事人、辩护人、被害人到场把话说开,比书面材料更直观。
注意退赔之后的责任衔接。不起诉不等于没有后果,需要给予行政处罚、处分或者没收违法所得的,检察机关会提出检察意见移送主管机关。这一点要提前跟当事人讲清楚,别让人以为签完字就什么事都没有。
广州这边,案子落在谁手上
广州各区检察院设有经济犯罪检察部门,诈骗类案件按涉案领域分流:涉企业的由经济犯罪检察部门办理,涉网络、涉众的另有专门办案组。黄埔、天河这些企业密集的区,合同类诈骗报案量大,检察机关对「以刑事手段处理民事纠纷」的把关相对严格,这一点对辩护是有利的。跨省案件要协调异地取证,退查次数往往用满,时间会拖长,家属要有心理准备。每一笔钱去了哪里,陈凯佳律师让当事人自己先列一遍,列不出来的那几笔,退赃之前就要说清。
退赃退赔的凭证规范、和解协议怎么写,收在重大刑事辩护领域页;黄埔区各办案环节的对接细节,另见广州黄埔区办案实务。如果案子牵涉到下游的收赃、代收款项,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主观明知这一篇值得先看一遍。
常见问题
收了钱没办成事,就一定是诈骗吗?
不一定。要看收钱时有没有履约能力、有没有实际去办、钱用在哪里、出事后是沟通还是失联。经营失败、资金链断裂属于民事违约的范畴,与一开始就没打算履行是两件事。
涉案金额过了数额巨大,还有不起诉的可能吗?
有,但要有硬条件。从犯、全额退赃退赔、被害人谅解、认罪认罚同时具备的,存在争取空间;主犯、挥霍款项、事后失联的,基本没有。
退赃是不是等于认罪?
不是。退缴违法所得是法定的从宽情节,与承认指控事实是两回事。关键在凭证怎么写、款项性质怎么表述,建议在检察机关在场的情况下完成。
检察院不起诉了,对方还能再追吗?
能。被害人不服可以在七日内向上一级检察院申诉,也可以直接向法院起诉。所以赔偿和谅解要一次谈透,别留下反复的空间。
案子已经起诉到法院,还能争取不起诉吗?
不能。案件移送法院后,检察院撤回起诉的条件很窄,通常只在证据发生重大变化时才用。所以审查起诉阶段是主战场。
认罪认罚签了,还能对金额提异议吗?
可以。对指控的事实认罪,同时对数额计算有意见的,可以在具结书上写明,也可以庭上提出。签之前把每一笔金额对清楚,比签完再翻要好。
案子走到检察院,时间通常只有一个月,退查一次多一个月。把资金流水、履约凭证、地位作用三样东西先备齐,再谈退不退、怎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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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佳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常务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合同纠纷、劳动纠纷与侵权案件。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