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一家做柠檬茶的公司,2021年起在门店招牌和杯套上用「醒柠」两个字,佛山、东莞开出十四家直营店,商标一直没报。去年八月,老板在外卖平台上看见南海一家公司把「醒柠」报在第43类,公告期还剩十九天。他把加盟合同、门店照片、后台流水装进文件袋问:现在拦得住吗,还是要等它注册下来再想办法。
这类事落在知识产权的业务范围里,答案取决于三件事——处在哪个程序节点,手里有什么权利,能不能证明对方知道这个牌子。
异议:三个月的窗口,站错位置会被退回
《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给的窗口是自初步审定公告之日起三个月,这一条把提异议的人分成两拨,理由也分成两组。在先权利人、利害关系人能提的是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任何人能提的是第四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四款。资格和理由绑死,没有在先权利的人拿第三十二条去提异议,会被不予受理。
最常挂的是第三十条和第三十二条。第三十条比商品类似、标志近似、混淆可能,和商标侵权:近似判断与混淆用的是同一副尺子,只是异议程序问注册会不会混淆,侵权诉讼问使用有没有混淆。
异议成立,商标不予注册;异议不成立,商标核准注册,专用权自公告期满之日起算。这里有条岔路:被异议人不服不予注册决定,十五日内可以申请复审,对复审决定不服,三十日内可以起诉;异议人败诉,对准予注册的决定没有起诉权,只能等注册完成后依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请求宣告无效。赢了省时间,输了重来一遍。
无效宣告:两组事由,一道五年的坎
2019年修正的商标法把无效宣告拆成两条。第四十四条是绝对事由:违反第四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四款,或者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商标局可以依职权宣告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也可以请求宣告无效。这条不限时间,注册满十年也能提。
第四十五条是相对事由:违反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由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请求宣告无效。五年是硬期限。例外在同一条后半句,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限制,要件是两件事同时成立——对方注册构成恶意,请求人自己是驰名商标所有人。只证明对方恶意、自己商标不驰名,例外用不上。
两条事由分量不同,绝对事由查标志本身,相对事由查标志与在先权利的关系,全靠举证。第十六条第一款管的是地理标志,这类案子进来先要被问主体资格,地理标志:集体商标的使用里那套权利人范围、产地范围、使用管理规则的问题,在异议和无效程序里同样是头一道门槛。
在先权利不是一张空白支票
第三十二条前半句说的是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什么算在先权利,法释〔2017〕2号第十八条给了个开口的定义——申请日之前享有的民事权利或其他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第十九条到第二十二条把常见几类摊开:著作权、姓名权、字号与企业名称简称、作品名称与角色形象。
国家知识产权局2023年的《关于商标申请注册与使用如何避免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指引》列得更细:字号权、著作权、外观设计专利权、姓名权、肖像权、地理标志、有一定影响的商品或者服务名称、包装、装潢,以及应予保护的其他合法权益。要记住一句,在先商标权不在清单里,它由第三十条、第十三条单独管,拿自己的注册商标去主张在先权利,路子一开始就走偏。
举证的重心在时间。第十九条写得清楚,设计底稿、原件、取得权利的合同、申请日之前的著作权登记证书,都可以作为著作权归属的初步证据;反过来,商标注册证或者晚于申请日登记的证书,不能单独证明在先著作权。作品2018年画的、证书2023年补的、对方商标2020年报的,光有证书不够,得拿发表、交付的痕迹把时间往前拉。
抢注:有一定影响加明知,推定才成立
第三十二条后半句管的是另一件事,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护的是权益不是权利,门槛不一样。法释〔2017〕2号第二十三条把举证责任分了工:在先使用商标已经有一定影响,申请人明知或者应知,就可以推定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除非申请人证明自己没有利用在先商标商誉的恶意。原告证到这两点,球就踢到对方半场。
有一定影响怎么证,同一条给了口径——持续使用的时间、区域、销售量或者广告宣传,对应的是门店清单、覆盖城市、后台流水、投放合同,单拎一项不够,要连成线。
同一条第三款还堵了个口子,不相类似的商品上抢先注册,依第三十二条主张不成立。第43类的茶饮和第30类的茶粉先判断类似,跨到第25类服装上没戏。对方抢注之后还在大量贴牌出货,情节严重的会落到刑事那头,假冒注册商标罪:与民事侵权的分界是另一条线。
还有一条更快的路:第十五条管代理人、代表人抢注,只要证明双方有代理、代表、经销、业务往来关系,不必证明有一定影响,第十六条把亲属、劳动关系、营业地址邻近算进其他关系。
从国家知识产权局到北京知产法院,广州管的是另一头
程序链条分两段。行政这一段,异议由商标局审,做出准予或者不予注册决定,不服的走复审;无效宣告由评审机构审,做出维持注册或者宣告无效的裁定。2018年机构改革后商标评审委员会并入国家知识产权局,2019年4月起文书以国家知识产权局名义作出,现在写的是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复审、请求宣告无效。审查期限九个月,可以延长三个月,加上诉讼,一件案子走完两三年是常态。
司法这一段,不服国家知识产权局作出的驳回复审、不予注册复审、无效宣告等决定或裁定,一审由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管辖,二审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法释〔2014〕12号第五条写死了。广州企业要去北京立案,线上立案省掉跑腿,开庭还在北京。
广州的法院管的是另一头,侵权民事案件。2025年底全市有效商标注册量261.98万件,这类纠纷大多落在基层法院。按法释〔2014〕12号,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不再受理知识产权民事和行政案件,普通商标侵权一审就在各区基层法院,二审由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理;涉驰名商标认定的由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一审,在广东省内跨区域管辖。确认商标该不该注册在北京,用了你的标要赔偿在广州。
2027年1月1日之后,条号和期限都变了
新商标法2026年6月26日修订通过,主席令第七十七号公布,2027年1月1日施行。异议期从三个月压到两个月,条号移到第三十六条;无效宣告的两条移到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相对事由的五年期限、恶意注册驰名商标不受五年限制的例外都保留;第三十二条挪到第二十四条,措辞从在先权利改成在先合法权益,从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改成故意抢先注册,主观状态表述更直白,认定路径不会因此松。
配套的司法解释也在动。最高人民法院2026年9月就《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修改稿公开征求意见,第十八条的在先权利改为在先合法权益,条号跟着新法走。同一批稿子里还有一条时间效力安排,诉争商标初步审定公告日在2027年1月1日之前的,异议期仍按2019年修正的三个月计算。征求意见稿不是生效文本,眼下办案仍按2020年修正的那一版。
对企业来说动作很具体。商标监测开起来,重点类别的公告期挨条看;招牌、包装、宣传语的设计底稿和首发时间留档;许可关系写清楚是独占、排他还是普通,IP许可:独占、排他、普通直接影响谁能主张权利、能不能单独起诉;收到警告函先查自己的注册时间和使用证据,别急着回。
常见问题
商标还在公告期,是提异议还是等注册后请求无效?
能提异议就提。异议三个月内解决的是不让它注册,成本比无效宣告低,也不用等注册完成。但异议输了没有起诉权,还得回头走无效,所以证据要按无效宣告的标准一次做足。公告期已经过去,就直接准备无效宣告,别在异议上耗时间。
牌子用了五六年没注册,被别人注册了,还能要回来吗?
看三件事:使用是不是在对方申请日之前,有没有到有一定影响,对方是不是明知或者应知。三条都在,第三十二条后半句能用,但必须在对方注册之日起五年内提出。超过五年,除非自己的商标已经驰名且对方构成恶意,程序上就没有入口了。这类案子的证据通常在市场部手里,不在法务手里,先把时间线拉出来再谈主张。
注册满五年是不是就动不了了?
不是。五年只约束第四十五条那组相对事由。第四十四条的绝对事由不限时间,标志缺显著、违反禁用条款、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什么时候都能提。另外连续三年不使用,任何单位或者个人都可以申请撤销,这条不设五年限制。
广州的企业打这类官司,一定要去北京吗?
确认商标该不该注册的案子,一审在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侵权索赔的案子在广州,普通商标侵权一审在各区基层法院,二审在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涉驰名商标认定的由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一审。两条线可以同时走,一边争商标的存废,一边争使用行为的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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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柠」那家公司的公告期还剩十九天。门店照片按拍摄时间导出来,后台流水按城市拆开,加盟合同和首批物料单据找齐,先把这三个月用掉。
李博律师,本所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