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珠区一家做塑料助剂的公司,三个股东。老周占三成,2019 年跟大股东闹翻,退出经营,只留股权。2024 年 3 月他去调工商档案,发现公司两年前把注册资本改成五千万,他认缴那部分从三百万变成一千五百万。档案里那份股东会决议上,签着他的名字。字确实像他的字。但他记得清楚,2022 年那段时间他在佛山陪护住院的父亲,没回过广州,也没接到过开会通知。他先问律师能不能撤销,答复是决议作出到现在两年多,六十日早过了。第二家说法不同。
三分法不是轻重之分,是三条不同的诉讼
《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把有瑕疵的决议切成三种: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可撤销;没开会就作出决议、会议没表决、到会人数或者表决权数不够、同意的人数或者表决权数不够的不成立。
三种不是轻重档位,是三个独立请求权,起算点、期限、判决主文都不同,选错一条法院不会替你换一条判。
《民法典》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是不成立的上位依据:法人、非法人组织依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决议的,该决议行为成立。没走这个程序,决议本身就没成立,谈不上有效无效。
实务里最常混的是不成立和可撤销。当事人说「决议是假的」却起诉撤销,法院审完发现根本没开会,属于不成立。撤销之诉主文写撤销某份决议,不成立之诉主文写确认某份决议不成立,一个推翻存在过的决议,一个确认从来没有过。这类争议常和股权、出资捆在一起,属于重大商事诉讼与争议解决里最费证据的一类。
六十日从哪天算,要看你是哪种股东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股东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不变期间,不适用中止、中断。
第二款是 2023 年修订新加的,很多人还在用旧法第二十二条的老印象:未被通知参加股东会会议的股东,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可以请求撤销;自决议作出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
「六十日从哪天算」不能一句话说完。到会投了票、只是认为程序有毛病的,从决议作出之日算;压根没接到通知的,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那天算,外面套一个一年的硬顶。通知寄到旧地址,也算没通知。
老周那种情况,一年也过了,但他还有另一条路:不成立之诉。第二十五条和第二十七条都没规定起诉期限。不是疏漏,是「从来没有过一个决议」和「决议存在但可以被推翻」性质不同,前者不产生撤销权,没有除斥期间。
最高人民法院公报登过一起江苏的案子,实际控制人虚构了一次股东会、编了份决议去办变更登记,其他股东多年后起诉。裁判摘要说得很直白:这种虚构的决议,其他股东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犯后,在诉讼时效内起诉,法院应当受理,不受六十日限制。那时决议不成立还没入法,公报案例走的是确认无效。
不成立之诉、无效之诉没有六十日,不等于就能拖,被告会拿诉讼时效、权利失效抗辩。
伪造签名:多数判不成立,也有判无效和驳回的
伪造签名的决议算不算数,实务上不是一个答案。
多数法院走不成立。理由顺着《民法典》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签名是伪造的,被伪造的股东没作出任何意思表示,会议要么没开、要么他没参加,对应第二十七条第一项或者第二项。宁波一家基层法院那起案子就这么判:法定代表人拿原告名义跟自己签了份决议,把原告两成股权转给案外人,法院认定原告意思表示不存在,决议未成立。
也有法院走无效。伪造的部分如果处分了股东的私权利,比如替他把股权转出去、替他把认缴额改大,不是他的真实意思,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北京朝阳区法院审过一起,一份决议六项内容被拆成两半:处分股东股权的那几项无效,选举董事、修改章程那几项只是程序瑕疵。
还有法院直接驳回。海珠区法院那起案子,原告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签名确实不是他写的。但公司和其他股东举证:他对增资知情且同意,事后补签了投资协议,变更登记时还做了人脸识别。一审驳回全部诉请,广州中院二审维持。签名不真实只是形式,本人以行为接受了决议内容,回头再主张不成立,违背诚信。
笔迹鉴定能做。样本取同期形成、双方都认可的文件,银行开户资料、劳动合同、房产交易文件;一审举证期限内提出,二审再提可能不批;费用谁申请谁先垫。鉴定结论「非同一人书写」只解决没签这一个事实,解决不了知不知道、同不同意。
举证责任这么分:主张签名伪造的股东先承担初步举证责任,通常就是申请鉴定;公司或者主张决议有效的其他股东,对知情同意、事后追认举证。海珠那起案子胜负落在后半段。签名被伪造去处分股权,还会牵出优先购买权,思路见股权转让优先购买权的行使边界。
会根本没开,决议自己编一份去备案
第二十七条第一项把「未召开股东会会议作出决议」单列。这类案子证据形态固定:没有会议通知、签到表、会议记录、表决票,决议上却有股东签名,决议日期紧挨着工商变更申请日。
有一个法定例外。第五十九条第三款:股东会职权范围内的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或者盖章。全体、书面、一致、签名,四个条件缺一不可。三个股东签了两个,不适用。这一款就是《公司法解释四》第五条第一项那个例外的现行条号,旧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换算而来。
编决议去备案,风险不止民事。第二百五十条对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设了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营业执照,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另处罚款。牵出资金去向的,可能走到职务侵占与挪用资金的分界那条线上。
证明会没开过,最硬的证据是公司自己的文件。按第五十七条股东有权查阅复制股东会会议记录,公司不给,先打知情权,路径见股东能不能查会计凭证。
程序有瑕疵,但人都到齐投了票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有个但书: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仅有轻微瑕疵,对决议未产生实质影响的,不予撤销。《公司法解释四》第四条写的是同一句话,继续适用。
什么算轻微,法院看两件事。一是瑕疵有没有影响股东实际参与,通知晚了两天、发在微信群,人到了也投了票,通常算轻微;压根没通知、人没到,不算。二是瑕疵有没有改变表决结果,被漏掉的股东持股百分之一,决议本来就百分之九十九通过,翻不了盘,算轻微;被漏掉的股东持股四成,结果可能反过来,不算轻微。
这条但书是给公司留的出口,也是给股东设的门槛。说「没通知我」很容易,要说明它影响了什么。
赢了以后:登记不会自动改,善意相对人还受保护
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决议被人民法院宣告无效、撤销或者确认不成立的,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根据该决议已办理的登记。
主语是公司,动作是申请,判决生效不会自动改工商登记。撤销之诉赢了,法定代表人还是那个人,注册资本还是那个数。公司不配合,就得再走一步,请求判令公司办理变更登记。起诉时把这项写进诉请,比判决后另起一场省事。
第二款是另一面:公司根据该决议与善意相对人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受影响。对外提供的担保、签的合同、完成的股权转让,相对人善意就受保护。
善意相对人这层保护,2023 年修订前写在《民法典》第八十五条和《公司法解释四》第六条里,只管无效和撤销。新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把确认不成立补了进去,法释〔2024〕7 号第一条第二项还规定,施行前的决议被确认不成立,与善意相对人的法律关系争议溯及适用这一款。
工商变更办完了、股权转出去了、增资款进来了,都不会因为判决自动回滚,要一笔一笔看相对人是不是善意、有没有付对价。
常见问题
决议内容违反章程和违反法律,区别在哪?
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是无效,没有期限;违反公司章程是可撤销,六十日。章程是股东自己定的规矩,违反它是内部问题,给的是撤销权;法律行政法规是外部底线,违反它自始无效。
我已经不是股东了,还能起诉撤销吗?
《公司法解释四》第二条要求撤销之诉的原告起诉时有股东资格,股权已转出去的会被驳回起诉。不成立之诉、无效之诉没有这个限制。
起诉要告谁?
公司是被告。《公司法解释四》第三条,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列为第三人。注意是「可以」不是「应当」,不列不构成程序违法。
六十日过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条。没接到通知的,起算点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一年内提出还在窗口里;走不成立之诉、无效之诉没有六十日限制。前提是事实对得上。
判决赢了,公司就是不办变更登记怎么办?
主文直接写「判令公司申请撤销某年某月某日办理的变更登记」,执行就有抓手。只写撤销决议,执行法官会认为没有给付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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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最后走的是不成立之诉。他要证明的不是「决议有毛病」,是「那天根本没开过会」。那份决议的日期是周六,公司注册地址那栋楼当天停电检修,物业有记录。
之间的决议之争,落到纸面上常常就是一份签了名的合同、一笔没到账的出资、一段说不清的代持关系。
广州各区的立案和举证习惯不完全一样,可以先看海珠区办案指引,也可以直接联系陶雄利律师。
陶雄利律师,本所副主任、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劳资纠纷、经济合同、交通事故与人身损害赔偿、房产纠纷及婚姻家事。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陶雄利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