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禺石楼一家汽车零部件厂,早班七点半。工人从东门进,刷卡、换工服,把手机放进铁柜。车间主任在晨会上念产量,谁上哪条线、谁顶岗、谁留下加班,都由他定。工牌上印的不是这家厂的名字,是一家劳务公司;工资也由那家公司每月十五号打过来。

做了六年,同一个工位,同一个班长,同一张考核表。去年订单下滑,车间主任通知他下周不用来了。他去找厂里,人事说你是劳务公司派来的,跟我们没有劳动关系;去找劳务公司,对方说厂里不用你了,我们另找地方。两家中间夹着一份《劳务外包协议》,把整条装配线的辅助工序包给劳务公司,按人按月结算。

派遣、外包、承揽,责任落点不一样

《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把位置摆得很清楚: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劳动合同、工资、社保,名义上都落在劳务公司这一头。用工单位是实际使用劳动的人,义务写在第六十二条:提供劳动条件和保护、告知工作要求和报酬、支付加班费与绩效奖金、提供与岗位相关的福利、连续用工的实行正常工资调整机制。

第五十九条还有一句常被跳过:用工单位不得把连续用工期限分割成几个短期派遣协议。工龄被切碎,往往从这一步开始。

外包是另一回事。承包单位自己派人、自己管人、自己交付工作成果,发包方买的是「事」,按工作量结算。再往下是个人承包,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第九十四条让发包组织与承包经营者对损害连带赔偿。

跨地区派遣在广州很常见,劳务公司注册在清远或者外省,人派到番禺的厂里干活。第六十一条规定,报酬和劳动条件按用工单位所在地标准执行。社保另有规则,见社保争议:未缴少缴的救济路径。

假外包真派遣,看谁在管人、按什么结算

《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二十七条只有一句话:用人单位以承揽、外包等名义,按劳务派遣用工形式使用劳动者的,按照本规定处理。这句是「假外包真派遣」的全部依据。

判断落在实质。广州市人社局 2024 年的《广州市劳务派遣合规用工指引》列了八项区别,实务里起作用的是:合同标的是「人」还是「事」;费用按人数还是按工作量结算;谁对日常劳动直接指挥管理;谁提供场所、设备、工具。

越秀区人社局查的一起案子就是这么认定的。某公司签了劳务外包协议,实际没有对被派过去的员工做监督指挥和用工管理,被认定为名为外包、实为派遣,按未经许可经营派遣业务处罚,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二倍罚款。

民事这一头更直接。广州法院 2023 年的劳动争议典型案例里,一家信息技术公司把配送业务外包给物流公司,骑手与物流公司签承揽协议、工资由物流公司代发。法院查明骑手接受信息技术公司的职级划分、请假要报备、参加其组织的会议培训、薪酬按其制度发放,认定双方符合劳动关系特征,承包合同和承揽协议都不能排除。搬进车间,就是看谁排班、谁考核、谁批假。

指引里还有一句:名为外包实为派遣的,人数计入用工单位的派遣比例。用工关系定性的框架另见灵活用工:平台骑手与网约工的劳动关系。

三性与百分之十,派遣岗位的边界

第六十六条把派遣限定在「三性」岗位上:临时性是存续不超过六个月;辅助性是为主营业务岗位服务的非主营业务岗位;替代性是自己的人因脱产学习、休假无法工作,由别人顶替的岗位。

辅助性岗位不是企业自己说了算。《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三条第三款要求,使用被派遣劳动者的辅助性岗位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与工会或职工代表协商确定,并在单位内公示。广州的指引讲得更直白,没走这套程序,发生争议时用工单位吃亏。

比例是硬线。第四条规定使用的被派遣劳动者不得超过用工总量的百分之十,用工总量是订劳动合同人数与被派遣劳动者人数之和。指引补充一条:分支机构单独核算,不能集团打包算。

超比例怎么处理。行政上按第九十二条走,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按每人五千元以上一万元以下罚款,对派遣单位吊销许可证。法律没有写「超比例即建立劳动关系」,这个说法不准确。但超比例加上长期在主营岗位、由用工单位直接排班考核,会成为直接用工的佐证。

还有两条常被忽略:第六十七条禁止用人单位自设派遣单位向本单位派人,第六十二条最后一款禁止用工单位再派遣。这类争点的处理路径收在劳动与雇佣领域页。

同工同酬,比的不是月工资数字

第六十三条分三层:被派遣劳动者享有与用工单位的劳动者同工同酬的权利;用工单位应当按同工同酬原则,对被派遣劳动者与本单位同类岗位的劳动者实行相同的劳动报酬分配办法;无同类岗位的,参照用工单位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

最容易跳过的是第二层。同工同酬比的不是最后到手的月工资,是分配办法:同样的岗位序列、绩效算法、津贴项目。车间里正式工有季度奖、班次补贴、高温津贴,派遣工只有基本工资加计件,总额接近,分配办法也不相同。

第六十二条把用工单位的付款义务写清楚了:加班费、绩效奖金、与岗位相关的福利由它支付。主张同工同酬时,这两块可以直接指向用工单位,不必先绕回劳务公司。

举证怎么分。劳动者先要证明存在同类岗位、存在报酬差异,工牌、排班表、岗位说明书、同事工资条都能用。分配办法、工资台账、考核记录在用工单位手里,按《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应当提供。差额也可能有正当理由,工龄、技能等级、绩效结果、班次差别都能解释一部分。

连带责任,只在一种情形下成立

第九十二条第二款的原文是: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这句常被读成「出了事两家一起赔」,范围窄得多。

前提是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并且损害与用工单位的行为有关。违法退回、不提供劳动条件和防护、不付加班费和绩效,都落在范围内。《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二十四条还专门写了:违法退回按第九十二条第二款执行。

欠薪不当然连带。派遣单位自己克扣报酬,是第六十条禁止的行为,责任在派遣单位;用工单位已经按协议把服务费和工资付清的,通常不连带。反过来,用工单位没按协议付款导致发不出工资,它可能要在欠付金额范围内担责。先看钱付没付、付给了谁。

工伤另算:按《劳务派遣暂行规定》第十条,由劳务派遣单位申请认定并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两家可以约定补偿,但约定对劳动者没有约束力。

发包给个人的连带是独立的一条。第九十四条: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连带赔偿。番禺的珠宝加工、服装代工里,车间包给个人再招人的情况不少,这一条比派遣那一条好用。

管辖、时效和材料清单,见劳动仲裁:管辖、时效与材料。

退回之后,责任怎么接

用工单位能退人的情形是封闭的,只有三种:出现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情形;被宣告破产、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决定提前解散或者经营期限届满不再经营;派遣协议期满终止。

还有一层保护。被派遣劳动者有第四十二条规定情形的,包括职业病、工伤致残、医疗期内、女职工三期、连续工作满十五年且距退休不足五年,派遣期限届满前用工单位不得按第一种情形把人退回。

退回不等于解除。退回去以后没有工作的期间,派遣单位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按月支付报酬。真要解除,派遣单位还得按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七条那一套走,违法解除是二倍赔偿金。

车间里更常见的是软性退回:不发文、不签字,只把工位撤了、门禁停了、群聊踢了。门禁记录、排班表、微信工作群聊天记录、工牌收回的签字单,都能固定时间点。番禺的汽车零部件厂和珠宝加工厂集中在石楼、大石、沙湾,区域内的口径见番禺区劳动纠纷律师。

常见问题

签的是《劳务外包协议》,还能主张劳动关系吗?

能争。协议名字不决定性质,第二十七条把这类情形拉回派遣规则,法院看谁指挥管理、谁考核、按什么结算。要准备排班表、门禁记录、工牌。

同工同酬能要到和正式工一样的年终奖吗?

看这个奖跟岗位挂不挂钩。与岗位、班次、出勤挂钩的,属于与岗位相关的福利,用工单位有支付义务;纯粹按整体效益发放的,主张难度大。

厂里派遣工超过百分之十,超出的部分算厂里的人吗?

没有这条自动转换规则,超比例的直接后果是责令改正和罚款。但这些人长期在主营岗位、由厂里排班考核,会成为认定直接用工的证据。

劳务公司欠我三个月工资,能找厂里要吗?

先看厂里有没有按协议把工资付给劳务公司。付清了原则上找劳务公司;没付或者没付足,可以要求厂里在欠付范围内承担。违法退回、不付加班费和绩效的,连带可以直接主张。

在番禺出事,告哪家、去哪里告?

把实际管理的用工单位和签合同的派遣单位一并列上,由仲裁委按用工事实确定。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市桥平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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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件事决定这类案子的走向:谁在排班考核,钱按人头还是按工作量结算,工牌和工资流水上的名字是不是同一家。出事当天把材料存下来,比事后回忆有用。具体怎么走,带着材料找陈凯佳律师过一遍。

陈凯佳律师,本所常务副主任、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劳动纠纷、合同纠纷、侵权案件与刑事案件。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