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罚告知书送到厂里,正文后面附着一行小字:如对本告知书有异议,可在收到之日起五日内进行陈述、申辩,并可要求听证。厂长看完,让行政写了一份情况说明递上去,觉得这事就算回应过了。
陈述申辩和听证,是两条不同的程序。前一条是每个处罚案件都有的基本权利,后一条只在符合条件时才启动,而且必须明确提出。写一份情况说明递上去,只完成了前一条;没有单独写「申请听证」,后一条视为放弃。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看过不少卷宗,听证笔录那一页是空的,原因往往不是机关不给,是企业自己没提。
两条程序差在哪
陈述申辩是必经环节,不用申请。行政机关在作出处罚决定之前,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进行复核;成立的,应当采纳。没有告知陈述申辩权、或者拒绝听取意见的,不得作出处罚决定,除非当事人明确放弃。
陈述申辩没有固定格式。书面提交、口头陈述、当面沟通都可以,法律没有规定份数和页数。这份自由是好事,也是坑:很多企业随便写两页,把「我们错了,下次注意」写满,等于把该争的点全放了。
听证是准司法程序,要单独申请。当事人要求听证的,应当在行政机关告知后五日内提出。这五天是硬期限,过了就没有了,也没有补救渠道。提出之后,行政机关应当在举行听证的七日前通知当事人及有关人员听证的时间、地点。
听证的规格比申辩高得多。听证由行政机关指定的非本案调查人员主持,当事人认为主持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有权申请回避;当事人可以亲自参加,也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代理;听证应当制作笔录,笔录应当交当事人核对无误后签字或者盖章;行政机关应当根据听证笔录,依照相关规定作出决定。这几条加起来,意味着调查人员和裁决人员分开了,你面对的不再是查你的那个人。
听证一般公开举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除外。企业担心商业信息外泄的,可以在申请听证时一并提出不公开举行的请求,并说明理由。
用错程序的代价。只在申辩书里写一句「对处罚有异议,请求从轻处理」,不构成听证申请。有的企业甚至在申辩书末尾写「保留听证权利」,这也不是申请。想听证,就写「申请举行听证」五个字,另起一份材料递交,留好收件凭证。听证本身的门槛和流程,见被行政机关罚款,能不能要求听证。
哪些案子能要求听证
第一类,较大数额罚款。这是环保处罚里最常见的一类。数额标准由省一级规定,广东有具体口径,收到告知书后先对照本地标准,看罚款数额有没有达到听证门槛。
第二类,没收较大数额违法所得、没收较大价值非法财物。与第一类同理,看数额和价值。
第三类,降低资质等级、吊销许可证件。排污许可证被吊销、环保工程资质被降级,都属于这一类。这类处罚一旦落地,企业的经营资格直接受影响,听证的必要性最高。
第四类,责令停产停业、责令关闭、限制从业。环保领域里的停产整治、限制生产、责令关闭,都落在这里。这类处罚的实际损失往往比罚款大得多,很多企业只盯着罚款金额,忽略了停产这一项。
第五类,其他较重的行政处罚。兜底条款,由机关判断。按日连续处罚累计金额较高的,通常按这一类处理。
第六类,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其他情形。环保单行法里有特别规定的,按特别规定走。
有一个判断误区要提醒。是否「较大数额」,看的是告知书里拟处罚的数额,不是最终决定的数额,也不是你觉得自己能不能承受。够门槛就有权申请,用不用是另一回事。
申辩的四个落点
第一个落点,主体是不是你。环保执法经常碰到厂房出租、分租、代工、第三方运维的情形。排污行为的实施者是谁,处罚对象就应当是谁。租赁合同、承包协议、运维合同、水电户名、生产设备权属,这些材料能把这个点说清楚。主体认定错了,整份处罚都要撤。
第二个落点,监测和事实。采样点位对不对、采样程序合不合规、监测机构有没有资质、有没有做平行样和留样、超标倍数怎么算、排放标准适用哪一版,这几项每一项都能单独构成争点。监测报告是最核心的证据,也是最值得逐字看的一份材料。鉴定意见的质证方法,见被控污染环境,鉴定意见怎么质证。
第三个落点,法律适用。同一个事实,可能落在超标排污、逃避监管、未批先建、未验先投几个不同的条款上,处罚种类和幅度差别很大。定性错了,罚就重了。另外两个技术性抗辩要记:一是同一个违法行为不得给予两次以上罚款;二是追责时效,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涉及公民生命健康安全、金融安全且有危害后果的,期限延长至五年。有连续或者继续状态的,从行为终了之日起算。
第四个落点,程序。告知书有没有写清拟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和幅度;有没有告知听证权;送达是否合法;符合听证条件却没有组织听证;依法应当集体讨论的案件有没有讨论;重大执法决定有没有经过法制审核。程序违法不必然撤销,但程序上的硬伤往往是撬动整个案子的支点。
从轻减轻和不予处罚
从轻减轻的法定情形有五种,企业最常对上三种。一是主动消除或者减轻违法行为危害后果;二是受他人胁迫或者诱骗实施违法行为;三是配合行政机关查处违法行为有立功表现。另外两种是主动供述行政机关尚未掌握的违法行为,以及法律、法规、规章规定的其他情形。这五种是「应当」从轻或者减轻,不是「可以」,符合就要用。
主动消除或者减轻,要有动作和凭证。立即停产、立即整改、加装治理设施、委托第三方检测证明达标、主动清理受污染场地、承担生态损害修复费用,这些都是。整改报告写得再漂亮,没有检测报告和现场记录支撑,等于没说。
受胁迫或者诱骗,要指向具体的人和事。承租方擅自排污、承包方瞒着业主偷排、第三方运维篡改数据,这类情形要拿出合同、往来函件、举报记录,证明自己没有主导也没有放任。
配合查处有立功表现,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条。主动提供关键证据、指证上下游违法主体、协助查清事实,都可能构成。前提是「配合」要留下痕迹,笔录里写进去的才算。
不予处罚是另一套标准,别和从轻减轻混在一起。违法行为轻微并及时改正,没有造成危害后果的,不予行政处罚;初次违法且危害后果轻微并及时改正的,可以不予行政处罚;当事人有证据足以证明没有主观过错的,不予行政处罚。三句话三个门槛,前一句是「应当」,中间一句是「可以」,后一句要求举证。
不予处罚要主动主张,不会自动适用。主张轻微、及时、无后果,就要证明三件事:违法行为的持续时间和规模、改正的时间点、没有造成危害后果。这三样都要靠材料,靠说明情况是不够的。
申辩不会加重处罚。行政机关不得因当事人陈述、申辩而给予更重的处罚。这一条写在法律里,是为了让人敢说话。反过来说,申辩写得没水平也不会被加重,所以该说的都要说。
广州这边怎么走
收到告知书当天就开始算日子。五日内提出听证申请,同期提交陈述申辩材料。两个动作分两份材料,分别递交,各自留凭证。邮寄的算在途时间要留出余量,线上提交的保存提交编号。
执法主体是市、区两级生态环境部门。对区一级作出的处罚不服,向区政府申请复议;对市一级作出的不服,向市政府或者省级主管部门申请复议。诉讼这一侧,广州的行政案件实行集中管辖,立案前确认归哪家法院。处罚决定下来之后的期限怎么算,见收到处罚决定书不服,六十天和六个月从什么时候起算。
材料按四组准备。第一组,主体材料(营业执照、租赁或者承包合同、运维合同);第二组,技术材料(监测报告、自行监测数据、第三方检测报告、整改验收材料);第三组,情节材料(整改时间线、生态损害修复凭证、配合查处的记录);第四组,程序材料(告知书、送达凭证、你提交的申辩和听证申请及回执)。
别只交一份情况说明。本所处理这类案子,通常把申辩材料拆成三份:事实与证据部分、法律适用部分、情节与量罚部分。分开写的好处是,机关复核时能逐项回应;写成一大段叙述,回应起来就是一句话带过。
常见问题
我交了申辩书,是不是就等于申请了听证?
不等于。这是两条独立程序,听证必须单独、明确提出。只在申辩书里写「有异议」「保留听证权利」,通常不构成听证申请。想听证,另交一份写明「申请举行听证」的材料,并留好凭证。
五天是从哪天开始算?
从收到告知书之日起算。直接送达的以签收日为准,邮寄的以回执注明的收件日期为准。这五天是自然日还是工作日,按执法文书的具体表述和当地口径把握,宁可提前一天递交,不要卡在最后一天。
罚款金额不算大,还有必要申辩吗?
有必要,但重点不一样。金额不大的案子,争的是定性和记录:一次处罚会进信用记录,影响后续的许可、验收、评优、投标。争下来一次,后面少一堆麻烦。
整改已经做完了,能不能不罚?
要看三个条件同时具备:违法行为轻微、及时改正、没有造成危害后果。三个都满足才是不予处罚。整改完成只是其中一项,还要证明轻微和无后果。初次违法且危害后果轻微并及时改正的,是可以不予处罚,属于机关的裁量空间。
申辩会不会被认为是态度不好,罚得更重?
不会。法律明确规定,行政机关不得因当事人陈述、申辩而给予更重的处罚。这句话的用意就是让企业敢说话。真正影响量罚的是有没有整改、有没有配合、有没有造成后果,不是说了多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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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告知书上的日期圈出来,五天内交两份材料:一份申辩,一份听证申请。两件事分开做,才不算白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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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佳律师,本所常务副主任、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劳动纠纷、合同纠纷、侵权案件与刑事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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