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这件事,签下去的是一页纸,让出去的可能是后面所有的选择权。协议只有一页半,翻到第二页才看见一次性最终解决七个字。对方说的是先签个协议,钱的事好商量。这句话听着像顺序问题,实际上顺序反了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签了,原则上有效;能翻的口子只有三个。医疗纠纷的和解协议不是随便就能推翻的,法院对成年人自愿签下的书面协议通常予以尊重。想撤,得落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或者胁迫这几条上,而且都有期限。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看这类协议,第一件事是看标题和盖章,第二件事是看涵盖范围,第三件事才是看金额。
先看清你签的是哪一种
第一种是赔偿协议。金额、付款方式、涵盖的赔偿项目都写清楚了,签完就履行。这种协议最实,撤销难度也最大。
第二种是框架文件。标题可能叫沟通记录、处理意见、承诺书、情况确认书,内容里有配合处理、不再追究、不再向有关部门反映这类话,但金额一栏空着或者只写另行协商。这种最危险,因为钱没拿到,义务先担了。
第三种是调解协议。由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达成,双方签字盖章。这种协议可以申请司法确认,确认之后一方不履行,另一方能直接申请强制执行。好处是不用再打官司,坏处是确认之后基本不能再诉。
看盖章。盖医务科章、医患办章、医院公章的效力不一样。有的协议盖的是科室章,事后医院主张无权代表,这一点在签之前就要问清。签字人有没有授权,也要看。
看甲乙双方是谁。患者本人、近亲属、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不同,签出来的效力不同。近亲属代签而没有其他近亲属授权的,其他继承人后面可以主张协议对自己不发生效力。
签之前必须看清的五条
第一条,钱怎么给。总额、付款时间、一次性还是分期、逾期有没有违约金、能不能加速到期。分期付款没有违约条款的,后面追起来很麻烦。
第二条,涵盖了什么。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一项对。只写一次性补偿若干元、未列明项目的,将来主张漏项会被这份协议挡住。
第三条,有没有放弃条款。放弃其他一切请求、不再以任何理由主张、不得再向任何机关反映,这类表述一旦落笔,后面再起诉要先撤销协议。
第四条,有没有封口条款。不得向媒体披露、不得向卫生健康部门举报、不得在网络发布相关信息。这类条款涉及公权力行使的部分通常无效,但违约金的约定仍可能被援引。
第五条,有没有自认条款。双方对损害原因存在争议、为妥善处理、甲方一次性支付若干元,这种写法是医院在自保。将来你主张医院有过错,它会拿这句话说你自己承认原因不明。签的时候要求删掉,或者改成双方对责任存在争议、不影响各自依法主张。
哪些条款可能站不住
事前免责条款无效。 《民法典》第五百零六条规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造成对方人身损害的;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注意这一条管的是事前的免责约定,比如手术同意书里写本院不承担任何责任。事后达成的和解协议,不直接适用这一条。
格式条款要提示说明。 《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医院拿出来的制式协议,属于格式条款。
显失公平是主要出口。 《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这一条在医疗纠纷里特别有用:家属守在病床边、亲人刚走、手里没钱继续治,正落在危困状态和缺乏判断能力这两个词上。
重大误解是第二个出口。 《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撤销。签协议时不知道构成伤残、不知道还有后续手术、不知道损害的真实程度,属于对标的和赔偿范围的重大误解。
欺诈和胁迫是第三、第四个出口。 《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分别规定了欺诈和胁迫情形下的撤销权。医院隐瞒病历、谎称没有过错、以不办出院手续相要挟,都可能落进这两条。
撤销有期限,过了就没了
重大误解九十日。 《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九十日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这一条只针对重大误解,期限最短,最容易被错过。
其他情形一年。显失公平、欺诈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胁迫的,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行使。
五年是天花板。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
期限从什么时候起算,是争点。伤残鉴定意见出来那天、后续手术确诊那天、拿到病历发现问题的当天,都可能成为起算点。主张时要把这个时间点说清楚,否则对方一句早就超过期限就能把请求挡回去。
撤销之后要返还。协议被撤销,已经收的钱要退回去,然后按侵权重新计算赔偿。这一步要提前算清楚:退了钱还能不能拿到更多,值不值得打。
签的时候怎么留后手
加上后续治疗费条款。写明本协议仅就截至签署之日已发生的费用和已知损害达成一致,后续因伤情变化产生的治疗费用、伤残赔偿另行协商或者依法主张。这一句能救很多案子。
不接受只签最后一页。协议要逐页签,或者加盖骑缝章,签字前把全文拍照留存。只签最后一页的,中间被换页说不清。
不接受空白条款。金额、日期、付款时间空着让先签字的,一律不签。空白处要划掉。
要求附病历。协议里写明以某日复印的病历资料为附件,双方各执一份。没有病历作基础,后面很难证明签的时候你并不了解真实情况。
带一个人去。见证人在场,事后能证明当时的场景。自己作为当事人录音不违法,可以留一份。
不在病床边、不在办公室当场签。拿回去看两天,找人问一句,是正常要求。对方催得越急,越要慢。
谈钱的顺序不能反
先定伤残,再谈金额。伤情稳定之后做伤残鉴定,等级出来,赔偿区间才有基础。签协议时还没做鉴定的,等于把最大的不确定项让出去了。什么时候做鉴定合适,伤残鉴定什么时候做最合适讲的是时机问题。
先拿病历,再谈责任。手上没有完整病历,谈的是感受;手上有病历和鉴定意见,谈的是比例。医院愿意在协议里写多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判断你能证明到什么程度。
先算比例,再谈总额。医院有过错、患者本身也有基础病的,赔偿要按原因力打折,打折之后的数额才是合理的谈判区间。医院有过错,但病人本身也有病,赔偿怎么分里有分摊的口径。
预判对方会怎么压价。医院谈判时常用的说法是因果关系不确定、损害是原有疾病导致、金额已经高于同类案例。这些说法背后是它的抗辩逻辑,被患者家属索赔医疗损害,医院该怎么抗辩从医院那一侧写过,反过来看就是你要准备的。
医调委的协议要想清楚再签。调解成功率高、周期短,但签了之后申请司法确认,就不能再起诉。伤情还可能变化、伤残还没定的,先别急着走这一步。
广州这边怎么走
协议已经签了,先看期限。从签署日、伤残鉴定日、发现病历问题的日期分别往后算,九十日和一年两个期限哪个先到,决定了还能走哪条路。这一步算错,后面都是空的。
起诉的请求要写对。主张撤销协议的,诉讼请求是撤销某协议;主张协议部分条款无效的,请求确认某条款无效;两者不能混。撤销之后再主张侵权赔偿,可以在同一个案子里一并提出,也可以分开。
管辖和时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落到具体就是医院所在区的基层法院。撤销权的期限和侵权赔偿的三年诉讼时效不是一回事,两条线要分开算。
证据准备的重点。协议原件、签署时的照片或者录音、当时的病历、伤残鉴定意见、家庭经济状况材料。显失公平这一条要证明危困状态,家庭收入、借款记录、当时的治疗费用催缴单,都能用上。陈凯佳律师处理这类案件,通常先做一张时间表,把签署日、鉴定日、发现问题的日期排开,再判断走哪一条。
常见问题
医院说签了才谈钱,不签就不给病历,怎么办?
两条线分开走。病历按查阅复制的规则书面申请,被拒就投诉;协议不签。把不给病历这句话记下来,写进书面申请,让它以书面形式回复。
签了协议,后来发现构成伤残,还能反悔吗?
可以主张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但要注意九十日和一年的期限。能不能成,看签的时候是否知道伤情的真实程度、金额与应得赔偿的差距有多大、当时是否处于危困状态。
协议里写了放弃一切请求,一定有效吗?
不一定。这类条款属于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医院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有提示说明义务;同时如果签的时候存在危困状态、金额明显偏低,可以主张撤销整个协议。
钱已经拿到手了,还能撤销吗?
能,但撤销之后要把钱退回去,再按侵权重新计算。要先算清楚退了之后能拿到多少,扣掉时间和鉴定成本,值不值得。
医调委调解签了字,还能再起诉吗?
要看有没有申请司法确认。确认之后一方不履行,另一方能直接申请强制执行,但基本不能再诉。没有确认的调解协议,属于普通民事合同,符合条件仍可主张撤销。
协议上盖的是科室章,有效吗?
效力存疑。科室一般没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赔偿义务人是医疗机构。遇到盖科室章的协议,要求换盖医院公章,或者要求出具授权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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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议不是不能签,是要看清了再签。看不清的时候,拿回去看两天,比事后打两年官司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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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佳律师,常务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医疗损害、合同纠纷、侵权与刑事辩护。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