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营发来一句话:「这首歌平台上到处都是,别人也都在放,我就跟着放了一段。」发这句话的时候,账号已经收到平台的侵权提示,直播回放还挂在主页上,播放量两万多。
同一场直播里,可能同时有几项权利在转。主播自己开口唱,动的是词曲作者的表演权;放一段已经录好的唱片,除了词曲,还多出一个录音制作者;把回放留在平台上,又多出信息网络传播权。三项权利分属不同的人,能不能用,要一项一项看。
一场直播里有几项权利在转
音乐作品的权利人是词曲作者,很多已经通过集体管理组织或者版权公司统一管理。主播自己演唱,表演者权归主播本人,但这项权利解决不了词曲的授权问题——你对自己这一次演唱享有权利,不等于你有权唱别人写的歌。
播放录音制品,链条上多一个人:录音制作者,通常是唱片公司。唱片公司对录音制品的投入不是创作,法律给的是邻接权,保护的是那一次录音本身,跟词曲著作权平行存在,互不吸收。
平台站在后面一层,是网络服务提供者,适用通知与删除的规则。平台有没有拿到授权、拿到的授权覆盖哪些用法,决定它能不能替你挡一部分风险,但挡不住全部。
把四层摆开,再看具体场景:现场演唱、播放录音、回放留存、切片二次分发,四种动作撞的权利组合各不相同。这也是为什么同样一首歌,有人被追有人没事——不是运气,是动作不一样。
自己开口唱,落在表演权上
《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九项的表演权,管的是公开表演作品,以及用各种手段公开播送作品的表演。直播间里几百上千人在线,属于公开;通过信息网络实时传送声音和画面,属于公开播送。主播坐在镜头前清唱一段,落点就在这里。
使用他人作品演出,表演者应当取得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由组织者组织演出的,由组织者去取得许可。这一条在直播场景里很关键:主播签了机构、给品牌带货、参加平台活动,组织者是谁,授权义务就落在谁头上。个人开播的主播自己担,机构排期开播的机构担,品牌方定脚本、定曲目的,品牌方也脱不开。
商业性是另一道门。带货、收打赏、连麦卖货、挂小黄车,都属于商业性使用,合理使用的情形是法律逐项列明的,落不进去。边界怎么划,见用了别人的图做宣传,什么情况算合理使用。这一篇讲的是图,判断逻辑一样:情形列明、三个前提同时成立,商业使用几乎堵死这条路。
「只唱两句副歌」不是挡箭牌。法律没有规定几秒钟以内免责,唱的是不是作品的实质部分、有没有替代原作品的收听,影响的是赔偿数额和责任轻重,不影响侵权成立与否。把歌词改了再唱,还会多碰改编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
放一段录音,多出一个录音制作者
《著作权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许可他人复制、发行、出租、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第四十五条接着规定,将录音制品用于有线或者无线公开传播,或者通过传送声音的技术设备向公众公开播送的,应当向录音制作者支付报酬。
两条合起来看,直播里播放一段现成的录音,动的是两项权利:词曲的表演权,需要许可;录音制作者的获酬权,法律直接给了,不需要另行许可,但钱要付。这就是「自己唱」和「放录音」最实质的差别——前者只有一个权利人,后者多出一个唱片公司,而且这个权利人的权利是法定的,不因为你不知道它是谁而消失。
唱片公司这一侧通常不亲自出面。曲目授权和维权多交给代理机构打包处理,一份曲库对应一整套监测和发函流程,按季度结算。账号一旦被列进名单,收到的是成批的函件,不是一封。很多人回头核对,才发现几个月前的某一场直播早就在对方的清单里。
伴唱带、纯音乐版、翻唱伴奏,一样有录音制作者。很多人以为没有人声就不算,其实伴奏也是录音制品,权利人是制作那一版伴奏的主体。
曲库授权管到哪一步
平台曲库是绝大多数主播的默认选项,也是风险最低的一档,但「在曲库里」不等于「随便怎么用」。授权协议通常有三个变量:授权主体是谁、覆盖哪些使用场景、能不能转用。
一般覆盖的是在平台内、通过平台自带功能、在直播过程中使用。不覆盖的常见情形有一串:把曲库音乐下载到本地、二次剪辑后再上传、搬到另一个平台、在线下门店播放、单独做成音频节目发布。授权是独占还是普通,直接决定出了事谁能出面主张,这一层见拿到独占许可,能不能自己去起诉。
曲库里的曲目往往带标注,写明直播可用、短视频可用、需另行授权。这些标注就是授权范围的边界,用之前截一张图,成本很低,真被投诉时能省很多话。授权覆盖的是哪一项权利,也要看清。词曲和录音制品常常分属不同的权利人,平台谈下来的可能只有词曲,录音制品那一头另算;也有只买了唱片公司录音授权、词曲还得自己去找集体管理组织的情况。一份授权对应一项权利,缺的那一头照样能被追。
授权链断掉的典型动作是从短视频平台把音频抠下来,上传到直播工具里循环播放。这个动作里,下载本身没有授权,上传是复制,播放是公开播送,三段全部落空。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接的咨询里,十有八九问题出在这一步,而当事人往往觉得自己只是「听歌」。
回放留下来,权利种类会变
直播是表演,回放不是。把直播录像留在平台上,让用户随时点开看,落的是《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
差别不只是换了个权利名字。表演权的核心是「此时此刻有人在看」,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核心是「任何时间任何人都能调出来看」,后者的传播范围大得多,赔偿计算的口径也不一样。
如果回放里有录音制品,还会再撞上第四十四条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这一项,这一项要的是许可,不只是付酬。删回放不是态度问题,是切断一项独立的侵权行为。平台后台的直播回放开关默认是开的,已生成的回放要手动删除;把回放切成片段发短视频,是又一次新的使用,需要另外的授权。
反过来,自己的直播被别人录屏搬走,走的是同一套规则,主播可以要求停止传播、删除视频。
责任落在谁头上
一场直播出问题,先要弄清三方的位置。主播个人开播,自己是使用人;机构排期、商家专场,组织者是使用人,取得许可的义务在组织者身上;平台提供工具和曲库,是网络服务提供者,责任按通知删除的规则走,明知或者应知侵权而不处理的,才会往前一步。
品牌方最容易漏掉自己。脚本里指定了背景音乐、给了参考曲目、要求「开场用那段热门的」,这句话就把品牌方拉进来了。这类沟通最好走邮件或者工作群,写清谁负责拿授权,出事时至少能分清责任。
举证的方向也不一样。使用事实由权利人举证,音频比对报告加上直播场次记录,一般就够了;授权事实由使用人举证,许可合同、曲库授权凭证、平台规则截图,缺一样就少一分。举证责任这样分,很多人是收到函才明白的。
赔偿通常参照集体管理组织的公开收费标准,按场次、按时长、按传播范围折算,再结合使用性质调整。一场几千人在线的带货直播,和一场几十人的闲聊直播,算法不一样。
权利人一侧要动手的,起诉前可以申请行为保全,先把直播停下来再谈钱,见被侵权正在扩大,能不能申请临时禁令。李博律师处理这类纠纷的顺序是先定动作、再定主体、最后谈钱,动作不清,谈什么都虚。
常见问题
直播里只唱了两句副歌,也算侵权吗?
算。法律没有按秒数划免责线,唱的是作品的实质部分,仍然构成对表演权的使用。唱得少影响的是赔偿数额和是否适用轻微情节,不改变定性。整首歌循环放一晚上,和唱两句,责任轻重差得远,但都在这条线上。
平台曲库里的歌,我直播时用,会不会被追?
平台内正常使用,风险最低。前提是走平台自带功能、不下载、不二次剪辑、不搬到别处。把曲库音乐导出来放到别的软件里播,授权就断了,平台也没法替你说明来源。
我把直播回放删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删回放能切断信息网络传播这一段的持续侵权,对赔偿有实际影响,但不等于前面那场直播没发生。投诉方手里通常已经有录屏和比对报告,删的动作是止损,不是免责。
我又没靠这首歌赚钱,只是聊天时放的背景音,这也要授权吗?
商业性不看有没有直接收钱。账号带货、有打赏、有广告合作,整体就是商业性使用。纯聊天没有变现的账号,认定上会宽一些,但公开播送这个事实还在,仍然需要授权。
品牌方请我做带货直播,授权该谁去拿?
谁组织谁拿。品牌方定脚本、定曲目、付坑位费的,授权义务在品牌方;机构排期的,机构去拿;主播自己临时加的曲目,主播自己担。合同里写清这一句,比事后互相推要省事。
收到唱片公司的函,直接谈钱还是先不理?
先核实再谈。看对方的权利基础是词曲还是录音制品,看索赔的计算方式,看有没有把平台已经付过的部分重复计算。不理的后果是对方直接起诉,诉讼成本比谈高得多。
直播间被别人录屏搬走,我能主张什么?
主播对自己那场表演享有表演者权,可以要求停止传播、删除视频。画面里如果有你原创的文案、布景、美术元素,还可以从著作权角度主张。平台投诉是最快的一步,要赔偿再走诉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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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歌单里来源不明的曲目全清一遍,再决定回放是删还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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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律师,合伙人律师,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