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品间地上摆着两把椅子,一把是自己家的,一把是从同行仓库里买回来的,除了坐垫缝线的走向和扶手末端那点弧度,几乎看不出区别。销售把两款产品并排拍了照发到群里,配了一句「这不就是抄吗」。老板问得更实际:外观专利当初嫌麻烦没报,现在还能不能拦住他。

没有专利权,不等于没有办法,但能走的路窄得多。剩下的是两条:反不正当竞争法上「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包装装潢」,和著作权法上的美术作品。两条路保护的对象不同,举证的重心也不同,选错一条,材料准备得再厚也用不上。

先把「抄」这件事拆成四栏

仿品拿回来,别急着发函,先把它拆成四栏:形状、表面、外包装、宣传物料。形状指整体造型和结构,这一栏只有外观设计专利能管;表面指印上去的图案、花纹、插画,落在美术作品上;外包装指盒子、手提袋、礼盒的设计,落在包装装潢上;宣传物料指详情页、海报、门店形象,可能同时碰到包装装潢和著作权。四栏拆清楚,才知道自己手里到底有没有牌。

一款陶瓷杯就是典型。杯型是造型,仿的人把杯口收窄一点、把手换个角度,这一栏基本无解;杯身的手绘纹样是美术作品,抄了就是抄了;礼盒的开窗位置、配色、烫金字体组合起来是包装装潢;详情页主图的构图也可能构成作品。同一件商品上三种权利并存,主张的时候各走各的,赔偿也分开算。

有一类东西不必花力气去争:完全由功能决定的造型。散热孔的排列、卡扣的位置、接口的尺寸,这些是为了实现功能不得不做的,著作权法不保护思想与实用功能,反不正当竞争法也不保护技术方案。想管这一栏,只有专利一条路。

包装装潢这条路:有一定影响是硬门槛

《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禁止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四个要件缺一不可:标识有一定影响、被诉标识相同或者近似、足以造成混淆、使用未经许可。

「有一定影响」是这条路的门槛,也是绝大多数案子翻车的地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的司法解释把认定因素摊开:相关公众的知悉程度,商品销售的时间、区域、数额和对象,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标识受保护的情况。翻成企业能听懂的话,就是四份材料——卖过多久、卖到哪里、卖了多少、宣传花了多少。

具体到举证,销售合同和发票证明交易规模,电商后台的成交数据导出后按年度和城市做成表,广告投放的合同、档期、媒体名称、金额一栏一栏列,展会和行业评比的照片、获奖证书、媒体报道原件一并附上。经销商覆盖的城市清单最能说明地域范围,一份写清省份和门店数量的表,比十页宣传册有用。

装潢指的是为识别和美化商品而在商品或者其包装上附加的文字、图案、色彩及其排列组合。它不要求独创性,要求的是识别商品来源的功能。门店整体形象也可以主张,装修风格、主色调、招牌字体、陈列方式组合起来,如果消费者能凭这套组合认出是谁家的店,就有主张的空间。这条路的门槛和细节,见同行仿我的包装,能不能告。

这条路的软肋在两处。一处是「有一定影响」要靠时间堆,上市三个月的新品很难证到;另一处是装潢的边界模糊,对方改配色、换字体、加一句广告语,法院可能认定整体印象不同,不构成近似。判断有没有混淆,最终还是要落回到普通消费者会不会认错。

著作权这条路:只保护能看出美感的那部分

《著作权法》第三条把受保护的作品逐项列出,美术作品在其中。产品上的图案、插画、雕塑造型、包装上的手绘元素,只要具有独创性,就落进这一项。独创性的门槛不高,独立完成加上最低限度的创造性就够,不要求多高的艺术水准。

麻烦出在造型上。产品造型同时承担实用功能和美感,著作权只保护能独立存在的那部分艺术表达,不能与实用功能分离的造型拿不到保护。判断的方法很简单:把功能换一种实现方式,这个造型还在不在。在,说明它是艺术表达;不在,说明它就是功能本身。

侵权比对走两步:接触加实质性相似。接触要证对方有机会看到你的东西,经销商、代工厂、离职员工、展会上见过、你的产品先上市,都算。实质性相似看的是表达的整体,不看有没有照搬某一条线。实践中被告最常用的一张牌是独立设计,拿出一份更早的设计底稿,这时候时间就成了胜负手。

著作权这条路的证据要求比包装装潢具体。设计底稿、建模文件、分层源文件、创作过程稿、委托设计合同、设计师的证言,这几样能证明作品从谁手里出来、什么时候出来。源文件的图层结构和创建时间改不了,比一张成品图有说服力得多。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接的这类案子里,凡是能拿出分层文件的,比对这一步几乎不用争。

赔偿按《著作权法》第五十四条算: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权利使用费,三样都难以计算的,法院根据侵权情节在五百元以上五百万元以下判赔。产品外观类案子通常按侵权获利的比例算,销售数据在对方手里,起诉时可以申请法院责令提供。赔偿的口径见专利被侵权了,赔偿数额是怎么算出来的。

两条路共同的软肋,在时间上

两条路都要证明自己先用。而先用在专利这条路上是双刃剑:产品先上架、先参展、先发朋友圈,就构成《专利法》第二十三条里的现有设计,之后再申请,要么被驳回,要么被宣告无效。公开在先,等于把自己的专利路堵死。

《专利法》第二十四条留了一个六个月的不丧失新颖性例外,范围很窄:在国家出现紧急状态或者非常情况时为公共利益首次公开,在中国政府主办或者承认的国际展览会上首次展出,在规定的学术会议或者技术会议上首次发表,他人未经同意泄露其内容。自己的网店上架、直播带货、朋友圈预热,一条都不在里面。

所以「现在补申请」这件事,先看公开时间。产品从没公开过,新款还在打样,先申请再上架,顺序别弄反;已经卖了半年,补申请的意义不大,把力气放在包装装潢和著作权的证据上更实际。李博律师经手的外观类纠纷里,最常见的失误不是漏报专利,是把顺序做反了,先卖后报,报不下来,再回头补证据,两头都空。

补申请之前,先走三步

判断顺序是三步。第一步查对方产品的上市时间,截图、下单、公证,把时间点固定下来;第二步查自己产品第一次公开的时间,翻上架记录、发货单、展会名录;第三步确认有没有落在第二十四条的例外里。三步走完,路就清楚了。

已经公开的旧款还有一条替代方案:改款。把有识别性的特征强化,形成一套新的设计要点,再申请。改款不是换个颜色,是在造型上做出区别于现有设计的明显区别,否则还是会被现有设计挡住。有专利之后怎么比对,是一套固定的动作,见外观设计像不像,法院是拿什么比的。

外观设计专利只做初步审查,拿到授权不算慢,稳定性则要看专利权评价报告。真正打起来,一审在广州知识产权法院,起诉前可以申请诉前禁令,责令对方停止制造和销售。禁令的门槛比判决高,要证明侵权正在持续、损害难以弥补。

更省事的做法是养成习惯:每次上新,把首发页面截图、发布时间、首批发货单、详情页设计源文件放进一个文件夹。这份档案平时用不上,真出事的那天,它决定你能不能立案。

常见问题

没申请专利,只靠包装装潢能不能让对方下架?

能提,但要看商品卖得够不够久。平台投诉通道要求提交权属证明,包装装潢没有证书,通常要用销售数据、广告投放合同、媒体报道拼出「有一定影响」。刚上市的新品,这条路很难走通。

我的产品是先在网上卖起来的,还能补申请外观专利吗?

大概率不行。上架销售就是公开,公开之后设计进入现有设计,再申请会被驳回,或者授权后被宣告无效。第二十四条的六个月宽限期只覆盖指定的几种情形,网店上架不在其中。

对方只改了颜色和 logo,还算不算抄?

颜色和商标通常不影响整体视觉效果判断。判断看的是形状、图案、色彩的组合给人的整体印象,把标志换掉、把颜色调深,改的都不是设计要点,落进保护范围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找设计公司做的图,著作权在我这边吗?

看合同。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归属由书面合同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归受托人,也就是设计公司。付了钱不等于拿到著作权,合同里必须写一句著作权归委托方所有。

发律师函之前要准备什么?

三样:自己先用和有一定影响的证据,对方使用与自己的相似之处的比对说明,以及对方的准确主体信息。函件写清要求停止的具体行为和期限,寄送走能查到签收的渠道,别只在微信上发一张图。

包装装潢的「有一定影响」要证到什么程度?

不要求全国知名,要求在相关市场里有知名度。同城、同省范围内被相关公众知悉,就可能够。地域范围按实际经营区域认定,卖到几个省就证几个省,虚报覆盖范围反而会被对方拿来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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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仿品买回来拆成四栏,再翻自己第一次上架的时间,这两件事做完再谈发函。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李博律师,合伙人律师,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