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犬疫苗接种单上写着五针,日期一栏排得整整齐齐:第一天、第三天、第七天、第十四天、第二十八天。伤口在小腿上,两道牙印,医生写的处置是冲洗、清创、注射免疫球蛋白。从接种室出来,狗主人在走廊上等着,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不去逗它,它不会咬你。
这句话在整个索赔过程里会反复出现。它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也不是随便说说就能算数。
「先逗」不是一句话,是要拿证据堆出来的一件事。法律把被侵权人这一方的情形分成三档:一般过失、重大过失、故意。落在哪一档,直接决定狗主人是全赔、减赔,还是一分不赔。
动物致害,不问主人有没有过错
责任起点在饲养人身上。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这一条不问主人看管得好不好、有没有过失,只要是他的狗、咬了人,责任先落在他头上。这就是通常说的无过错责任。
能翻盘的只有两种情形。能够证明损害是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注意这里是「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不包括一般过失。走路时看了狗一眼、从它旁边经过、伸手摸了一下,这些够不上重大过失。
举证责任在狗主人一方。他说是你先逗的,就要拿出证据来证明。这一点很多人不知道,误以为自己要去辩解「我没有逗」,其实需要举证的是他。
主人把狗送走、藏起来,不影响责任。事发后把狗送到亲戚家、送到乡下,是常见动作。责任跟着饲养关系走,狗在哪里不改变赔偿义务;相反,转移、藏匿动物导致无法查明犬只状况,法院在认定上会更倾向于相信原告一方的陈述。
烈性犬没有免责空间。禁止饲养的烈性犬等危险动物造成他人损害,饲养人承担侵权责任,条文里没有留任何免责的口子。也就是说,养了不该养的狗,即便对方真有挑逗行为,也不能据此免除责任。哪些犬种属于禁养,看各地公布的烈性犬名录。
狗是被遗弃或者跑丢的,责任还在原主人身上。遗弃、逃逸的动物在遗弃、逃逸期间造成他人损害,由原饲养人或者管理人承担侵权责任。主人说「这狗我早送人了」「它自己跑出去的」,不能直接免责。
「先逗」要证到什么程度才管用
故意这一档,要求很实。主动击打、用脚踢、抢夺它嘴里的食物、拽尾巴、翻越围栏进入犬舍、明知是护卫犬还故意挑衅,这些是故意。故意的效果是免除责任,但狗主人要拿出证据,而且要达到让法官确信的程度。
重大过失这一档,看的是「明知危险仍然为之」。主人已经喊了「别过去,它咬人」,仍然伸手去摸;围栏上挂着警示牌,仍然翻进去;大型犬正在进食,仍然去动它的食盆。这类行为法院可能认定为重大过失,效果是减轻责任,不是免除。
小孩被咬,另有一层。孩子好奇去摸狗,够不够得上重大过失,要看年龄。学龄前的孩子对危险的判断能力有限,法院通常不把孩子的举动认定为重大过失,责任仍在狗主人和随行的家长之间分。家长当时在不在场、有没有制止,是这一层的关键。
一般过失不算数。路过、正常行走、在电梯里与狗同乘、被突然冲出的狗扑倒,这些即使客观上「离狗很近」,也不构成重大过失。被侵权人没有任何过失的,全额赔。
证据从哪儿来。监控是第一顺位,商铺门口、小区出入口、电梯里的摄像头都可能拍到;证人是第二顺位,同行的人、目击的邻居、物业保安;现场痕迹是第三顺位,犬链的长度、围栏的高度、有没有警示牌、狗是从门里冲出来还是从路边窜出来。事发当天的报警记录也很关键,民警到场时的现场描述,往往比事后各说各话可靠。
减轻多少,由法院裁量。认定构成重大过失的,也不是对半砍,而是按双方的过错程度划分比例,各案差别很大。主张的时候不要预设一个数,先把「对方没有任何过失」这一点守住,比先让步再争更有利。
举证不能的后果,是抗辩不成立。狗主人说「他先逗的」,但拿不出监控、找不到证人、现场也没有任何痕迹支撑,这句话在法庭上就是一句陈述,不产生减免效果。
没拴绳这一条,会把抗辩余地压掉一半
违反管理规定另有一条。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饲养人承担侵权责任;能够证明损害是被侵权人故意造成的,可以减轻责任。
这条和上一条的差别很大。上一条里,故意可以免责、重大过失可以减责;这一条里,只有故意才能减轻,而且只能减轻、不能免除。也就是说,狗没拴绳、没戴嘴套,对方即便是重大过失,也减不了责任;就算对方是故意,也只是减,不是免。
什么叫管理规定。登记、免疫、外出束犬链、大型犬戴嘴套、不得携犬进入特定场所,这些要求写在各地的养犬管理规定里。狗没有登记、没有按时免疫、出门没牵绳,一条对上了,就落进这一条。
这一条是原告手里最好用的工具。索赔时先查对方有没有办证、有没有免疫记录、事发时有没有牵绳。这三样只要缺一样,对方的「先逗」抗辩空间立刻被压缩。相反,狗主人牵着绳、戴着嘴套、证照齐全,抗辩的余地就大一些。
免责事由的整体结构,被狗咬了,狗主人能不能免责做过一遍梳理,这里只打「先逗」这一个点,不重复。
赔偿清单,以及报案和起诉的先后
医疗费按票据。狂犬疫苗五针法要跑五趟,免疫球蛋白按体重计算,伤口深的需要清创甚至缝合,费用加起来从几百到几千不等。票据、门诊病历、处方、接种记录全部留好,一张都不能丢。
误工费和护理费。医嘱写明休息几天的,按实际减少的收入算,要有单位证明和工资流水。孩子被咬的,家长陪护的误工费同样可以主张。护理费按护理人员收入或者当地护工标准算。
疤痕和后续治疗。咬伤在面部、手部、小腿裸露部位的,疤痕修复往往要做几次,费用可以凭医院的方案预估。伤情稳定后做伤残鉴定,构成等级的按等级计算残疾赔偿金,鉴定时机见伤残鉴定什么时候做最合适。
精神损害抚慰金。面部留疤、儿童被咬、伤口感染导致长时间治疗的,通常能获得支持。数额看疤痕位置、面积、治疗次数,以及是否影响容貌和功能。
和解协议要留后手。狗主人愿意当场给钱是好事,协议里别写「一次性了结、今后不再主张任何权利」。狂犬病的观察期、疤痕的后续修复、可能出现的感染,都在后面。写清「本次支付限于已发生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及其他损失另行协商」,比拿一笔快钱稳。
报案和投诉可以并行。向派出所报案,同时向养犬管理部门投诉无证养犬、违规遛犬。行政处罚和民事赔偿是两条线,行政处理结果不影响民事索赔,反而能固定「狗没有登记」「事发时没有牵绳」这些事实。
找不到饲养人怎么办。狗是流浪狗、主人报个假名字就联系不上,取证和确定被告都会卡住,处理思路和被楼上扔的东西砸了,找不到人告谁里讲的主体不明问题是同一类。物业、社区、监控、附近商户的问询记录,都能用来锁定实际投喂或者管理的人。
证据清单按六项准备。接种单和病历、医疗费票据、误工证明、现场照片或监控、报警回执、狗主人身份和住址信息。这六样齐了,无论协商还是起诉都不会被动。缺哪一样,先补哪一样。
起诉时被告写谁。饲养人和管理人可以一起列。狗寄养在宠物店、托付给朋友照看期间咬人的,实际管理人也要担责。狗主人是未成年人或者是租住户,把监护人或房屋实际使用人一并考虑进去。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办的动物致害案子里,最常见的失误是事发当天只顾着打疫苗,忘了拍现场。狗链有多长、狗从哪个门出来、有没有警示牌,这些过了当天就说不清了。
常见问题
狗主人说是我先逗的,我要不要去证明自己没逗?
不用。举证责任在他。你只需要证明被他的狗咬了、伤到什么程度,剩下的由他拿证据说明你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拿不出证据,抗辩不成立。
我只是从旁边走过,被冲出来的狗咬了,这算我有过失吗?
不算。正常通行不构成过失,更谈不上重大过失。狗从院内、店内冲出咬人,问题在主人没看住,不在你走那条路。
狗没拴绳,是不是就一定全赔?
多数情况是。未采取安全措施致害,只有证明你故意才能减轻,重大过失都减不了。如果狗还属于禁养犬种,连减轻的空间都没有。
医药费才花了一千多,值得起诉吗?
看有没有后续。疤痕修复、误工、精神损害加起来可能远超医药费。单纯一千多的医疗费,协商和投诉更实际;涉及面部、儿童、感染住院的,值得把账算清。
狗是朋友寄养在他家的,该找谁?
饲养人和管理人都可以列为被告。寄养期间实际控制、管理狗的人,责任跑不掉;原主人有过错(比如隐瞒狗的咬人史)的,也可以一并主张。
当时没报警,现在补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但效力打折。尽快去派出所说明情况,同时找物业调监控、找目击邻居做书面说明。时间拖得越久,监控被覆盖、证人记不清的概率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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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拍现场、当天报案、当天把疫苗单留好,这三件事做完,后面才有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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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佳律师,本所常务副主任、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劳动纠纷、合同纠纷、侵权案件与刑事案件。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