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上没有的东西,交房以后可能天天看得见。销售当时说这一片是绿化带,说旁边那块空地以后建公园,说小区东侧规划的是商业配套。等到交房,东侧立起来一座垃圾转运站,压缩车每天早上六点开始作业,窗户不敢开,阳台不敢晾衣服。

能不能退房,看这个设施把你的房子影响成什么样;能不能赔钱,看开发商有没有说,而不是你想不想知道。这两句话是这类纠纷的分水岭。退房走的是解除合同,门槛高,要证明合同目的落空;赔钱走的是违约或者缔约过失,门槛低一些,只要证明开发商在签约时隐瞒了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损失就能主张。很多人一上来就喊退房,谈到最后发现连起诉的方向都选错了。

规划图纸比沙盘诚实

判断这个垃圾站该不该被提前告知,第一份材料不是销售的话,是规划文件。

先去市或区规划和自然资源部门的网站,查这个地块的控制性详细规划,看垃圾转运站、垃圾收集站、环卫工人作息房这类设施在规划图上有没有标注、标注在哪一宗地上。再查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其附图,看小区红线内有没有配套的环卫设施用房。这两份材料能回答一个问题:开发商拿地的时候,知不知道旁边要建这个东西。

如果规划在开发商拿地之前就已经确定,开发商属于明知,签约时不提,构成隐瞒。如果规划是后来调整的,要看调整的时间和开发商有没有参与,这种情况开发商的告知义务会弱一些,但业主仍可以主张自己承担了不合理的差价。

还有一种情况要分清:设施在小区红线内,还是红线外。红线内的配套用房,开发商自己建的、自己知道的,告知义务很明确;红线外的市政设施,由政府部门立项建设,开发商的控制力有限,但明知规划而不披露,仍然可能被认定为隐瞒重要事实。法院对红线外的情形把握不一致,起诉前把规划文件的时间和开发商拿地时间对齐,比空谈「他肯定知道」有用。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查这类案子的第一步,永远是规划文件,而不是销售说过什么。

查规划信息是业主的法定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规定公民可以申请获取相关政府信息,实践中向规划和自然资源部门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公开某地块的控规图则、规划许可、总平面图,通常二十个工作日内会有答复。垃圾转运站这类设施还需要办理环境影响评价,环评文件里的公众参与说明、周边敏感点分布,都是可以拿来用的材料。

销售广告什么时候变成合同内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给的规则很具体:出卖人就商品房开发规划范围内的房屋及相关设施所作的说明和允诺具体确定,并对合同的订立以及房屋价格的确定有重大影响的,应当视为要约,该说明和允诺即使未载入合同,也应当视为合同内容,违反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这条要用得上,得满足两个条件。说明和允诺要具体确定,「环境优美」「配套完善」这种话不算,「东侧为绿化带,无任何建筑物」「北侧规划为社区公园,占地约八千平方米」这种具体到位置和面积的表述才算。还要对订立合同和价格有重大影响,这一点要靠同期同地段的价格对比、销售现场的说辞、宣传册的表述来支撑。

现实里最麻烦的是举证。销售的口头承诺,交房后没人认。所以能用的证据就那几样:售楼处公示牌的原始照片,带拍摄时间;宣传册、户型图、区位图上对周边环境的标注;沙盘照片和视频,重点拍东侧那块区域当时摆的是什么;微信聊天记录里销售对周边规划的回答;看房时的录音。这些东西单独一样都不够,凑在一起才能形成一条链。

反过来,开发商手里也有一份证据,叫不利因素告知书。签约时夹在合同附件里,一页纸列着周边的高压线、垃圾站、变电站、殡仪馆,末尾一行「本人已阅知并认可」。签了字,再主张对方隐瞒,难度陡增。所以翻合同的时候,附件一页都不能漏,尤其是那些没有逐条讲解、直接让你签字的地方。

缔约过失和欺诈,两条不同的请求权

选哪条路,结果差别很大。

主张欺诈,依据是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撤销。撤销之后按第一百五十七条处理,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这条的难点在举证:要证明开发商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故意是主观状态,只能靠客观事实推,比如规划文件早就存在、销售却明确说没有、公示牌上刻意遮挡。

撤销权有期限。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超过期限消灭。知道的时间怎么算,通常从你看到垃圾站动工、或者从业主群第一次有人提起那天开始。这个时间点一旦被对方锁定,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主张缔约过失,依据是民法典第五百条,订立合同过程中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造成对方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这条不要求撤销合同,房子可以留着,损失单独主张。举证门槛低一档,不需要证明「故意骗你」,证明「该说的没说」就可以。实务里多数能拿到钱的案子,走的都是这条。

房子本身已经逾期交付、你想一并解除的,判断标准和这类纠纷不同,解除的条件、催告的期限在另一条线上,见房子逾期交房,能不能退房。如果还在认购阶段、正式合同没签、只是交了几万定金,处理方式又不一样,定金能不能退、退多少,和贷款批不下来那种情形的思路接近,见买房贷款批不下来,定金还能不能退。

差价怎么算,评估报告不是唯一依据

退房不成,转而主张赔偿,金额怎么定是第二个战场。

最常用的是差价法:同小区、同楼层、同户型,靠近垃圾站的房源与远离垃圾站的房源,成交单价差多少,乘以面积,就是贬值额。这个算法需要成交数据,可以从房产中介的成交记录、网签价格、司法拍卖的评估报告里找。数据越具体,法院采纳的可能性越高。

第二种是修复法:加装隔音窗、新风系统、封闭阳台,实际支出多少赔多少。这种主张金额小,但证据简单,发票和施工合同就够了,适合影响不算严重、只想改善居住条件的情形。

第三种是减少价款:房子有瑕疵,按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二条主张相应减少价款。这条不需要证明实际损失,只需要证明交付的房屋与约定或者与合理预期不符,减价的幅度由法院酌定。

评估报告不是唯一依据,也不是万能依据。有些评估机构对「环境负面影响」的量化方法不统一,同一套房子能评出三个数。与其花钱做评估,不如把同小区的成交价差、垃圾站的实际作业情况(作业时间、车次、噪音监测数据)准备扎实,这些是法官看得懂、也愿意采信的东西。差价损失的计算思路在二手房纠纷里也用得上,见卖方反悔不卖了,定金和差价怎么要。

刘雪律师处理这类案件,通常会先做一次现场勘验记录:不同时段站在窗前拍视频,记录压缩车进出的时间、气味和噪音的持续时长,连续记一周。这份记录看起来朴素,法庭上比任何形容词都有分量。

常见问题

签合同时签过不利因素告知书,还能主张吗?

难度大,但不是完全没路。要看告知书的内容是否具体到这座垃圾站的位置、规模、作业时间,还是只笼统写「周边可能存在环卫设施」。笼统的概括性提示,不构成有效告知;具体到位置和规模的告知,再主张隐瞒基本站不住。

垃圾站在小区红线外,开发商有义务说吗?

有争议,取决于开发商是否明知。规划在拿地前已确定、开发商在销售时明确否认或者回避,可以主张隐瞒。规划是后来调整的、开发商没有参与,法院多数不支持由开发商承担全部责任。查清规划文件的时间点,是判断的第一步。

房子已经住进去了,还能要求退吗?

能主张,但成功率低。解除合同要求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经入住说明房屋的居住功能基本实现,法院更倾向于判赔偿而不是判退房。除非垃圾站的作业强度已经到了无法正常居住的程度,并且有监测数据支撑。

能不能要求开发商把垃圾站拆掉?

不能。垃圾站是规划确定的市政或者环卫设施,开发商无权拆除,法院也不会判令拆除。可以主张的是赔偿损失、减少价款,或者向规划、城管、生态环境部门反映作业不规范的问题。

业主群几十户一起起诉,会不会更好办?

各案各立,但可以共享证据。规划文件、现场勘验记录、销售说辞这些材料对所有业主通用,成本能摊薄。要注意诉讼请求要按各户的实际情况分别写,位置、楼层、面积不同,差价也不同,一刀切的诉求容易被驳。

垃圾站是后来才建的,交房时还没有,怎么办?

看建设时间。交房后新建的,开发商一般不承担违约责任,因为交付时房屋状况符合约定。但如果新建行为违反了原规划,或者建设单位就是开发商关联企业,可以另循途径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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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查规划,再翻合同附件,最后算差价。顺序反了,力气全白费。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刘雪律师,主任、合伙人,创始合伙人、党支部书记、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公司股权、合同纠纷、婚姻继承与企业破产。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