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板下面压着的那张对账单,抬头是对方公司的全称,中间十几行列着送货日期、型号、数量、单价,末尾一行合计八十七万三千。它是对方财务通过邮箱发过来的,落款处盖了一枚业务专用章,签字栏空着。今年三月再去催,对方的说法变了:经手人已经离职,账要重新核一遍。同一批货,同一个仓库,同一张对账单,忽然成了没有对过的账。

账能不能定下来,不看手里有多少单据,看对方有没有在单据上留下一个可以追认的动作。签收是动作,盖章是动作,回一句「金额对」也是动作;对账单发过去、对方一声不吭,多数情况下不算动作。这一条决定后面所有事:金额定不下来,起诉只能按自己算的数提,法院还得一笔一笔核;金额定下来,案子就只剩付款和利息两件。

仓库的出入库记录还在,司机签收的送货单还在,微信里对方仓管那句「这批先收下,月底一起结」也还在。缺的是一份让对方无法反口的结算结果。

从停供到判决,账在哪几个节点被定住

停供之前先把账发出去。对账函的作用不是催款,是把一段期间的往来压成一个数字。函里写清对账期间、送货单号清单、每笔金额、合计金额,再加一句:如有异议,请在收到之日起若干日内书面提出并附凭证,逾期未提出的,视为对本函所列金额无异议。最后这句能不能用,取决于合同里有没有同样的约定,以及约定写得够不够具体。

送达比对账本身更容易出问题。同城用 EMS,详情单的内件品名一栏写「对账函」并注明月份,不要只写「文件」;寄件人留公司全称,收件人写工商登记地址和法定代表人姓名,不要写业务员。邮件送达要保留完整邮件头,微信送达要保留对方确认收到的对话。对方拒收的,邮政退回的详情单和投递查询记录一起留存,退回件不要拆封,原样归档。

起诉时把对账函和送达凭证放在第一组证据里。法院看的是三样东西能不能对上:合同、送货凭证、结算结果。三样里最弱的那一环决定整个案子的节奏。对账函送达之后对方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具体异议,这一组材料就能把「金额尚未确定」这个抗辩顶回去。

开庭前还有一次机会。立案之后可以书面申请法院责令对方提交财务账册中与该批货物相关的记账凭证、发票开具记录、纳税申报资料。对方不交,或者交上来的数字与自己此前的付款金额对不上,庭上就要他解释。这一步在证据交换阶段提,比开庭时临时要求有效。

判下来之后,账已经不需要再定。生效判决确认的金额就是执行标的,对方再拿「账没核清」说话,属于对生效裁判的异议,走的是另一条程序。这也是前面几个节点值得花时间的原因:定账的成本在诉前,不定账的成本在诉后,两笔账差得很远。

四种固定方式,各自会在哪里失效

对账函最常见,也最容易被推翻。函件内容齐全、送达有据,对方逾期不答复,主张视为确认;问题出在两处。一是合同里根本没有「逾期视为认可」的约定,沉默在没有约定、没有法律规定、也不符合交易习惯的时候,不能当作同意,《民法典》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讲的就是这个意思。二是函件本身漏项,只写合计不写明细,对方只要指出其中一笔有问题,整份对账函的证明力就被打薄。同类案子里,对账单盖了章,为什么还是打输拆过一层:盖章的人有没有权限、盖的是哪一枚章,往往比数字本身更决定胜负。

结算确认单比对账函硬,前提是签章对得上。公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都能用;业务专用章的效力要看授权范围和交易习惯,项目部章、资料专用章风险最大。签字人的身份同样要查:法定代表人签字直接有效;业务员、采购员签字,看他的职务范围,以及过去有没有用同样方式签过同类文件。对方事后主张签字人无权代理,你要拿的是他此前代表公司收货、对账、收发票的一串记录。

微信确认的价值在即时,弱点在身份。让对方在微信里打出具体金额,比打「知道了」有用得多;「还差八十七万三,月底给」这种句子,指向明确,可以主张构成自认。要留住的是原始载体:手机不换、聊天记录不清空、不要只存截图。换过手机的,把云端备份、旧机备份、当时的录屏一并保留。对方否认这个号是他的,就申请法院调取实名认证信息,转账凭证上的实名尾字、名片、合同上留的号码都能做线索。

公证取证适合对方随时可以删改的场合。网页上的订单系统、企业邮箱里的往来邮件、微信群里的对账消息,都能做保全证据公证。费用按小时和页数计,通常要提前预约。好处是对方很难再争真实性,坏处是只能固定当下的状态,固定不了半年前的对话。工程类签认单没盖章还能不能算数,工程签证单没盖章,这笔钱还能不能要里另有一套判断。

单方制作的结算书不是废纸,但门槛清楚。想让它被采信,通常要同时满足几个条件:合同或者往来习惯里有结算的程序约定;结算书按约定格式制作并实际送达;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没有提出具体异议;结算书里的单价、数量能与送货单、发票、付款记录逐笔对上。四个条件缺一个,法院多半会走鉴定,或者按证据规则酌定。

时效要单独记一笔。货款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是三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算。发对账函、发催款函、对方部分付款、对方在函件上签字,都能引起中断。中断的证据要能证明到达,寄了但没签收,中断的主张很难成立。拖过三年的案子还能不能立案、怎么补救,货款拖了几年要不回来,还能起诉吗讲得更细。

单价、数量、质量有争议时按什么算

价款约定不明的,按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 《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条第二项给了这条补充规则: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依照规定履行。这一条在长期供货关系里用得很多,合同只写「按市场价」,事后各说各价,法院会调取同期同类货物在当地的价格资料,也会参考双方其他批次的成交价。

数量的争议,看谁的单据更接近现场。送货单有对方签收,证明力强;只有自己的出库单,只能证明货出了自己的仓库。对方主张短少,要他拿出入库记录和盘点表。有第三方仓储或者物流的,调取仓储方的出入库台账和磅单,这类材料比双方各自的单据更中性。

质量异议有期限。 《民法典》第六百二十一条:买受人收到标的物后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限内检验,没有约定的应当及时检验;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数量、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在合理期限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限内未通知,或者自收到标的物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符合约定,但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对方拖到诉讼中才提质量问题,通常已经过了这个口子。

逾期付款的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算。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的,主张资金占用损失是常规做法,起算点一般从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算。约定过违约金的按约定主张,对方要求调低的,由他举证实际损失。

广州这类货款案,立案到排期的实际节奏

广州各基层法院对买卖合同纠纷普遍先走诉前调解或者速裁分流,标的不大、证据清楚的案子,一个月内排到庭的不在少数。管辖按合同履行地或者被告住所地确定,送货地址在广州的,合同没有约定管辖时通常可以在收货地所在区起诉,这一点立案前值得先算一遍。

诉前保全要担保,保险公司的保全保函是目前最常用的方式,费率按保全金额计。要不要保,看对方有没有转移财产的迹象:股东在变更、设备在搬、账户在换银行。这些在公开的企业信息里能看到一部分,剩下的靠业务员和同行打听。

送达是另一个时间黑洞。被告地址是注册地但实际无人办公的,法院会走公告送达,公告期六十日,整个案子往后推两三个月。起诉前把对方实际经营地址、法定代表人现住址、常用手机号一并提供给法院,能省下这段时间。这类案子的证据怎么排、诉讼请求怎么写,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的陶雄利律师一般会把对账函、送货单、付款记录按时间轴重新排一遍再动手,顺序排错,后面的功夫都是白费。

常见问题

对账单只有对方业务员签字,没有公章,有用吗?

有用,但要用一串记录托住。查他过去有没有代表公司签过收货单、对账函、发票签收单,公司有没有按他确认的金额付过款。付过款这一点最有力:公司用行为认可了这个人的确认权限。

对方说账要重新核,我能不能先起诉一部分?

可以,把没有争议的部分先起诉,剩下的另案。诉讼请求写清楚是哪几笔,附上对应的送货单和对账记录。分案起诉会多交一次受理费,但能先把确定的那部分钱拿到手,也避免整案被一笔有争议的货拖住。

微信里他只说「知道了」,算不算确认金额?

看上一句问的是什么。问「还差八十七万三,什么时候给」,回「知道了」,指向明确,可以主张构成自认;问「你看一下这个对账单」,回「知道了」,什么都证明不了。上下文比单句重要,截取对话时不要只截一句。

对账函发出去对方拒收,还算送达吗?

算。按工商登记地址寄送、收件人写法定代表人、详情单注明内件,对方无正当理由拒收,视为送达。要留的是详情单原件、投递轨迹、退回信封,三者缺一,对方就可能拿「没收到」做文章。

货款拖了两年多,中间催过几次,时效怎么算?

每次有效催告都会让时效重新起算。有效指的是能证明到达对方:签收的函件、对方回复的微信、部分付款的银行记录。只有自己打电话催、没有留下痕迹的,法院一般不予认定。手上没有中断证据的,先补一次书面催告,再起诉。

起诉要不要先做质量鉴定?

不要。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在提出异议的一方,你主张的是货款,只需要证明交付和金额。对方提质量抗辩,由他申请鉴定并预交费用;鉴定申请逾期不提,或者拒不预交,后果由他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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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近三年的对账单按月份排一遍,缺哪个月的送货单先去仓库补,再决定这一轮函件发到哪一天。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陶雄利律师,本所副主任、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经济合同、公司股权、建设工程、劳资纠纷与刑事辩护。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陶雄利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