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用期不合格,明天不用来了。」这句话是在下班前十分钟说的。说完递过来一张纸,标题是《试用期考核结果通知》,正文只有一行字:综合评分五十八分,不符合录用条件。考核标准是什么、谁评的、什么时候评的、有没有给过改进机会,一个字没有。落款处盖了人事章,签字栏空着,等人签收。

试用期不是想辞就辞,法律给的依据只有两条。第二十一条把试用期内的解除锁在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并且要求向劳动者说明理由。其中占绝大多数的「不符合录用条件」,必须事先有标准、事先告知、有考核过程,三样缺一样,就是违法解除。

从通知到仲裁,时间上怎么排

收到通知当天,先要书面理由。第二十一条明确要求用人单位在试用期解除劳动合同时说明理由,口头说不合格不算说明。可以当场要求出具书面通知,写明依据哪一条、哪一项、考核结论怎么得出。

三个工作日内,把考核依据要齐。要的是四样东西:录用条件、岗位说明书、试用期考核办法、本次考核的评分表。这四样拿不出来,或者拿出来的文件形成时间晚于解除日期,后面很难补。

离职当天结清工资,十五日内办转移。依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工资按实际工作天数结算,最后一天也要算进去。

一年内提起仲裁。依《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时效一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也就是从收到解除通知那天开始。

四十五日出裁决,多数是一裁终局。依同法第四十三条,仲裁庭应当自受理之日起四十五日内结案。试用期争议标的通常不大,追索赔偿金不超过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十二个月金额的,适用第四十七条的一裁终局,单位不能再起诉,劳动者不服可以在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起诉。

试用期能不能辞,看的是依据不是印象

试用期长度本身有硬上限。第十九条规定:劳动合同期限三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试用期不得超过一个月;一年以上不满三年的,不得超过二个月;三年以上固定期限和无固定期限的,不得超过六个月。同一用人单位与同一劳动者只能约定一次试用期。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期限的劳动合同、期限不满三个月的劳动合同,不得约定试用期。

试用期在合同期内,不在合同外。同条第四款规定,试用期包含在劳动合同期限内;劳动合同仅约定试用期的,试用期不成立,该期限即为劳动合同期限。只签一份《试用期协议》、转正后再签正式合同,等于把试用期约定在了合同之外,员工要未签合同的二倍工资,公司凭什么不用给里讲过这种做法的后果。

试用期工资也有下限。第二十条规定,劳动者在试用期的工资不得低于本单位相同岗位最低档工资或者劳动合同约定工资的百分之八十,并不得低于用人单位所在地的最低工资标准。按八折发、按最低工资发,都要对着这两条看。

解除依据被锁死了。第二十一条的表述是:在试用期中,除劳动者有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第三十九条是过失性解除,包括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造成重大损害、同时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影响本单位工作且拒不改正、因欺诈胁迫致合同无效、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是医疗期满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另行安排的工作,以及不能胜任工作经培训或者调岗仍不能胜任。

第四十条第三项在试用期用不上。这一项是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经协商未能就变更合同达成协议。第二十一条只放了第一项和第二项,没有放第三项。单位以部门撤销、业务调整、架构优化为由在试用期辞退,援引的正是这一项,依据本身就不成立。这是这类案子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处。

「不符合录用条件」要三样同时成立。一是录用条件明确具体,写清楚学历、证书、技能、业绩指标、出勤要求,不能是「工作态度好」「能吃苦」;二是事先告知,招聘启事、录用通知书、入职时的岗位说明书、员工手册签收页,任何一种能证明劳动者知道标准;三是有考核过程和结论,考核办法、评分表、评分人、考核时间、结果送达。三样齐了,才谈得上「被证明不符合」。

「不胜任」的门槛更高。走第四十条第二项,要先证明不能胜任,再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然不能胜任,才能解除,还要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或者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代替通知。试用期只有一两个月,走完这套程序在时间上几乎不可能,所以单位更愿意用「不符合录用条件」,而这恰恰是最需要事先准备的一条。

约定超期的,超期部分要赔。第八十三条规定,违法约定的试用期已经履行的,由用人单位以劳动者试用期满月工资为标准,按已经履行的超过法定试用期的期间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约定六个月、合同期限却只有两年,超出的四个月要按转正后的月工资另付赔偿金。这一笔和违法解除的赔偿金是两回事,可以同时主张。延长的边界在哪,试用期被延长了两次,延长的上限里算过。

违法解除的后果写在第八十七条和第四十八条。依第四十八条,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不要求继续履行或者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按第八十七条支付赔偿金,标准是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工作不满六个月被辞的,第四十七条是半个月工资,二倍就是一个月工资。

基数按实发平均算,试用期的低工资会拉低它。第四十七条的月工资指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只在单位干了两个月,平均工资就是这两个月的数,含试用期打折的那部分。这一点很多人算错,以为按转正后的工资算。

证据在谁手里,怎么把它拿出来

录用条件的材料通常不在劳动者手里。招聘岗位的网页截图要尽早存,带发布时间和岗位要求;录用通知书、面试评估表、入职登记表,签字时拍照;员工手册签收页如果签过,可以要求调取。这些材料单位有保管义务,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等决定发生的争议,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

考核表的形成时间是质证重点。电子文档有创建时间和修改时间,纸质文件看签字日期与打印痕迹。我们代理的案件里,出现过单位在开庭前一周才做出考核表、把日期倒签到试用期内的情形,一比对员工当月的排班记录和考核人出差记录,就对不上。

横向对比很有说服力。同期入职、同一岗位的其他人有没有转正,转正时的考核分数是多少。如果同批五个人只有一个人被认定不合格,而这个人的考核表上没有任何具体事实,结论就站不住。

工作成果要提前固定。周报、月报、项目交付记录、客户评价、系统里的操作日志、企业微信和钉钉的沟通记录。这些材料证明的是有在工作、有产出,不能直接推翻考核结论,但能打掉「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事实基础。

请求要一次写全。违法解除赔偿金、未结工资、超期试用赔偿金、未休年假折算,可以一并提出。要不要主张继续履行,是必须先决定的事:要求继续履行,就不能同时要赔偿金,两条路只能选一条,选择的影响和公司违法辞退,2N 怎么算、要不要回去上班里讲的一致。

广州这边的处理节奏

管辖按履行地或者单位所在地。依《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一条,由劳动合同履行地或者用人单位所在地的仲裁委员会管辖。广州各区都设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试用期争议多在用人单位所在区立案。

标的小,程序快。这类案子金额通常在一两个月工资,属于一裁终局的范围,从受理到裁决多在四十五日内走完。单位想拖到二审,程序上走不通,这是劳动者一侧的有利之处。

各区对录用条件的要求松紧不同。我们接触的案子里,有的仲裁院要求录用条件必须书面化并送达劳动者本人,仅凭招聘网站截图不认;有的接受招聘启事加面试记录的组合。同一份材料在不同区的结论可能相反,这不是规则变了,是举证要求不同。

电子证据的采信已经比较稳定。企业微信、钉钉、邮件、考勤系统的截图,只要能体现发送方、时间、内容,并且能当庭演示原始载体,广州的仲裁和法院一般都认。截图要带完整界面,不要只截一句话。

常见问题

试用期最后一天被辞,是不是公司不用赔?

要赔,前提是解除违法。第二十一条把试用期解除的依据限在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单位拿不出录用条件、告知记录和考核过程,就是违法解除,按第八十七条支付二倍赔偿金。

公司说我考核不合格,但从来没告诉过我标准,怎么办?

把「没告诉过」变成可证明的事实。入职时有没有签过岗位说明书、员工手册,招聘时的岗位要求截图还在不在,同期同事有没有收到过考核办法。单位主张已经告知的,举证责任在单位一侧。

试用期被辞,能不能要求继续回去上班?

可以主张,但要权衡。依第四十八条,要求继续履行的,单位应当继续履行;不要求继续履行或者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才按第八十七条赔偿。已经找到新工作的,通常选赔偿金更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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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试用期考核结果通知》先别签收,拍照留存,当天用邮件回一句:请提供录用条件、考核办法和本次评分依据的书面材料。这句话是后面所有主张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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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佳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常务副主任、民商事专业委员会主任,长期办理劳动纠纷、合同纠纷、侵权责任与刑事案件。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