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打来电话,让把家里那几把气枪送过去,电话里没说原因,只说是核查。他从柜顶翻出那只帆布袋,两把长枪,木托已经开裂,其中一把的皮碗烂了,扣扳机没有反应;另一把还能打,铅弹是早年在花鸟市场买的,剩半盒。这两把是父亲留下的,老人年轻时在林场,回城时带回来的。他一直当它们是旧东西,直到做笔录时听见「非法持有枪支」这几个字,才意识到这几个字落在自己身上。

先看枪。够不上枪,后面的话都不用谈。《枪支管理法》第四十六条把枪界定为以火药或者压缩气体等为动力、利用管状器具发射金属弹丸或者其他物质、足以致人伤亡或者丧失知觉的器具。这个「足以」不能凭感觉判断,要落到一项可以测出来的物理量上:弹丸出膛时的比动能。够线的是枪,不够线的不是枪。柜子里搁的究竟是什么,决定的是罪与非罪,不是判轻判重。

从被通知到判决,每一步卡在哪个节点

通知和核查。涉枪线索多数来自两处,一是网上购买记录被上游案件牵出,二是邻里之间举报。核查阶段一般只是谈话,人还能回家。这一步只有一件事值得做:把枪支的来源、取得时间、存放位置一次讲清楚。有人图省事说「早就扔了」,等枪支从别处被起出来,前面那句话就成了不实陈述。

扣押和鉴定。涉案枪支由公安机关扣押,送有资质的机构做性能鉴定,出具《枪支鉴定书》,核心数据是枪口比动能和能否正常击发。这份鉴定书是整个案子的地基。按《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侦查机关应当将用作证据的鉴定意见告知犯罪嫌疑人,对结论有异议可以申请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这个权利要在收到告知时行使,拖到开庭才提,法院多数只在判决书里写一句程序合法。

送检和保管。枪支从扣押到送检之间有一段空档,这段空档里有没有被拆解、修配、换件,直接影响数据。扣押清单上的枪号、照片、封存状态,要和鉴定书里的描述一一对上。对不上的,鉴定的同一性就有问题。

立案和强制措施。数量达到标准的,以非法持有枪支罪立案。这一类案件的取保比例高于其他重罪,原因是没有现实危险性。数量大、涉及火药动力枪支、或者同时有其他行为的,羁押并不罕见。

审查起诉和审判。移送后一般一个月内决定,重大复杂延长十五日(《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基层法院一审。认罪认罚在这类案件里适用很普遍,量刑建议多落在一年以下并建议适用缓刑,判缓刑的案子,都有哪些共同点里那几项,这一类案件基本都对得上。判决之后枪支一律没收,不存在发还。

够不够得上「枪」,是一条数值线

第四十六条是定义,不是标准。定义解决的是「什么样的东西属于枪支这个类别」,它管不了「这一把到底算不算」。真正管用的是公安部《公安机关涉案枪支弹药性能鉴定工作规定》:对不能发射制式弹药的非制式枪支,采用枪口比动能作判据,达到或者超过每平方厘米一点八焦耳的,认定为枪支。

一点八是什么量级。大致相当于近距离打穿裸露皮肤。它不是「能打死人」的量级,也不是很多人想象中的「打一发就出事」。仿真枪、玩具枪、多数老式气枪,测出来落在一点八以下。这就是这类案件最常见的辩护落点:把鉴定书翻到数据那一页,看那个数字。

测出来的是哪一把的数值。同一批查获的枪要一把一把测,不能测一把套全批。有的鉴定书只写「送检枪支经鉴定为枪支」,具体数值、测试次数、枪支状态一概不写,这种写法在辩护时可以要求补正:哪一把、什么状态、测了几次、取值多少。数字说不清的,认定就悬着。

制式枪支不走这条线。军用、警用制式枪支按型号直接认定,不测比动能。猎枪、口径枪要看动力来源,以火药为动力的和以压缩气体为动力的,入罪数量标准不一样。

数量线写在一份解释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制造、买卖、运输枪支、弹药、爆炸物等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非法持有、私藏军用枪支一支以上的;非法持有、私藏以火药为动力发射枪弹的非军用枪支一支以上,或者以压缩气体等为动力的其他非军用枪支二支以上的,以非法持有枪支罪定罪处罚。气枪属于最后这一类,起点是二支。一支够线的气枪通常不构罪,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二条照样可以拘留、罚款。

「持有」不要求拿在手上。事实上的支配和控制就够。放在家里、放在车里、寄存在朋友的仓库、借给亲戚保管,都算持有。反过来,知道别人有枪但从不接触,不算。帮人代管几天这一点最容易被忽略,很多人以为东西不是自己的就没责任。

「私藏」是另一回事。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把「非法持有」和「私藏」并列。私藏指的是依法配备、配置枪支的人员,在配备、配置的条件消除之后,私自藏匿、拒不交出。主体不同,抗辩的方向也不同:一个是「我从来没有资格」,一个是「我曾经有资格」。

数量翻上去,刑期跳一档。达到解释规定的严重标准,法定刑从三年以下跳到三年以上七年以下。鉴定数据只够一支、又确实没有其他情节的案子,谈判空间和数量明确的案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主动交出去和被查出来,差的不是一点

条文里没有「主动上交免罪」。起作用的是三条路。第一条,比动能或者数量本身不够,本来就不构罪,交了只是把程序走完。第二条,构成犯罪但情节轻微,检察机关可以作相对不起诉(《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条,专项行动期间公安机关发布通告,明确在期限内主动交出、说明来源的不作犯罪处理。这类通告带期限,过了期限就回到常态执法。

被查出来之后还有坦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如实供述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的才够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主动走过去和被人带走,在这条线上的位置不一样,案发后主动去派出所说明情况,算不算自首按动作拆过。

鉴定意见要核三处。一是鉴定机构和鉴定人有没有资质;二是送检的是不是原物,中途有没有被更换、修配;三是测试用的弹丸与涉案枪支是否匹配。老式气枪的皮碗、弹簧老化,同一把枪在不同状态下测出来的数值可能差一倍。可以申请重新鉴定,也可以申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提出意见(《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这道关怎么过,轻伤二级的鉴定不服,能不能重新鉴定里那套核对顺序是通用的。

枪支从哪来,可能换个罪名。买零件自己组装、把射钉枪改成能发射弹丸,落到非法制造枪支罪,法定刑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比持有重得多。买来就是成品、只是搁着没动,才是持有。这一层区别在量刑上是断崖式的。

不起诉不等于没事。刑事上不追,治安处罚还在,枪支一律收缴。特定职业的从业限制、单位内部的处分,也可能跟着来。

广州这边怎么办这类案子

广州的涉枪案件数量不多,一年下来各区加起来有限,办案机关对「枪支」这个概念的把握反而比想象中细。我们接触的当事人,多数是中年以上,枪支来自长辈遗留或者早年爱好,没有其他违法犯罪记录。这类案子的走向通常是鉴定、取保、认罪认罚、缓刑。

各区的尺度不完全一致。一支够线、一支不够线的怎么算,实践中有按二支认定的,也有只按一支认定的;比动能刚刚过线零点几的,有的区会请上级复核,有的直接采信。这种差异靠说理抹不平,只能把鉴定数据一项一项对过去。

会见和沟通按各区流程走,广州天河办案实务里有入口,枪支类犯罪的整体规则收在重大刑事辩护领域页。李博律师办这一类案子,习惯把鉴定书和扣押清单并排摆开,对不上号的那一支,往往就是整个案子的转折点。

常见问题

家里老人留下的气枪,一直没动过,也算非法持有吗?

算持有,但未必构成犯罪。先看鉴定数据够不够一点八,再看够线的有几支。气枪的入罪起点是二支,一支够线通常不构罪,仍可能被治安处罚。

枪早就坏了,打不响,还能鉴定成枪吗?

能鉴定,结论要看数据。不能正常击发的,鉴定机构一般会说明状态,比动能测不出来的,认定枪支就有障碍。这一处要请鉴定人写清楚,不能只写「不能正常使用」。

别人放在我这里保管,东西不是我的,责任算谁的?

算实际控制人的。事实上的支配就算持有,不问所有权。明知是枪还代为保管,与自己的枪在法律上没有区别。

主动交到派出所,是不是就没事了?

不必然。要看够不够线、几支、有没有通告期。构成犯罪但情节轻微的,可以争取相对不起诉;专项行动通告期内主动交出的,按通告口径处理。

鉴定书上的数字我看不懂,能重新测吗?

可以申请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重点核三处:机构资质、送检原物、弹丸匹配。老枪的皮碗和弹簧老化,测出来的数值波动很大。

会不会判缓刑?

数量刚够线、没有其他情节、认罪认罚的,缓刑是常见结果。数量明显超出、涉及火药动力枪支、或者同时有制造改装行为的,空间小得多。这个判断要看鉴定书和扣押清单,不看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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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鉴定书找出来,翻到写比动能的那一页,看清楚数字和支数,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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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博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