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诉状上的借款金额是三百八十万,借条九张,落款日期从三年前排到半年前,间隔均匀。原告是个体户,被告是同一家公司的两个股东,开庭时双方对事实没有任何争议,法官问一句答一句,半小时调解结案。半年后执行阶段,真正的债权人才知道有这场官司,钱已经被分完了。

先分清一件事:捏造和夸大不是一回事。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处罚的是「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指的是把不存在的民事法律关系凭空造出来。真实存在的债务,把金额写高一点、把利息多算一些,属于部分篡改,通常走民事制裁,不进这一条。这条界限画在哪里,决定案子是刑事还是民事。

从一场假官司到一次刑事立案,中间有几步

民事阶段往往异常顺利。双方无争议、当庭调解、快速结案,三件事凑在一起,是虚假诉讼最典型的外观。调解结案的审查强度低于判决,假官司正好钻这个空子。

执行阶段最容易露出来。财产被划走、房子被过户、账户被冻结,真正的权利人才发现有一份自己不知道的判决。这时已经过去几个月,钱可能转了三四手。

发现之后有两条民事救济路。一是申请再审,向上一级法院或者原审法院提出,期限是判决生效后六个月;二是第三人撤销之诉,由没有参加诉讼的第三人向作出生效裁判的法院提起,期限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益受损之日起六个月。两条路选哪条,看身份和证据,一审输了之后的救济路径在民间借贷一审输了,二审还有机会翻过来吗里讲过一半。

刑事报案可以和民事程序并行。向公安报案的同时推进再审或者撤销之诉,两条线不冲突。常见的是民事程序先把假证据揭出来,刑事跟着立案。

刑事程序的时间轴。拘留后一般三日内提请审查批准逮捕,特殊情况延长一日至四日(《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逮捕后侦查羁押期限一般二个月(第一百五十六条);审查起诉一般一个月内决定(第一百七十二条);一审一般二个月内宣判(第二百零八条)。

什么算「捏造」,条文和解释都写得很细

七种典型情形。《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17 号)第一条规定:与夫妻一方恶意串通,捏造夫妻共同债务的;与他人恶意串通,捏造债权债务关系和以物抵债协议的;与公司、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经理等管理人员恶意串通,捏造公司债务或者担保义务的;捏造知识产权侵权关系或者不正当竞争关系的;在破产案件审理过程中申报捏造的债权的;与被执行人恶意串通,捏造债权或者对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优先权、担保物权的;单方或者与他人恶意串通,捏造身份、合同、侵权、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的其他行为。

隐瞒已经还清的事实,也算捏造。同一解释第一条规定,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清偿的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他人履行债务的,以「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论。这一条用得多,因为还清之后再去起诉,形式上证据齐全,实质上债务已经消灭。

执行程序里的动作也算。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基于捏造的事实作出的仲裁裁决、公证债权文书,或者在民事执行过程中以捏造的事实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申请参与执行财产分配的,同样按「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处理。很多人以为只有起诉才算,其实执行阶段照样落进来。

「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有六种情形。同一解释第二条规定:致使人民法院基于捏造的事实采取财产保全或者行为保全措施的;致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干扰正常司法活动的;致使人民法院基于捏造的事实作出裁判文书、制作财产分配方案,或者立案执行基于捏造的事实作出的仲裁裁决、公证债权文书的;多次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曾因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被采取民事诉讼强制措施或者被给予其他处罚的;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第三项是实务中最常见的入罪口,只要出了裁判文书就够。

「情节严重」看数额和后果。同一解释第三条规定了几种情形,包括造成他人经济损失一百万元以上、非法占有他人财产十万元以上、致使他人因为不执行基于捏造事实作出的判决裁定而被刑事拘留、逮捕或者受到刑事追究等。三年以下和三年以上七年以下之间,就看这几项。

单位也能构成。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二款规定,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公司出面打假官司的,签字的人和拍板的人一起进来。

同时构成其他犯罪的从重。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三款规定,有第一款行为,非法占有他人财产或者逃避合法债务,又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从重处罚。用假官司直接骗钱的,可能同时构成诈骗罪,两条比较之后取重的。

和相邻的两个罪名要分开。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管的是阻止证人作证、指使他人作伪证,针对作证秩序;第三百零五条的主体只有证人、鉴定人、记录人、翻译人四种,当事人自己造假、自己起诉,主体对不上。造假官司的过程中往往同时指使他人作伪证,几条可能一起成立,不能只按一条看。

部分篡改走民事制裁。真实债务虚增金额、真实合同篡改条款、真实侵权夸大损失,这类行为通常不构成虚假诉讼罪,法院可以驳回请求、罚款、拘留。罚款和拘留的依据在民事诉讼法关于妨害民事诉讼的强制措施一章,恶意串通通过诉讼、调解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打这类官司,证据往哪里找

借条的形成时间是第一战场。纸张、墨水、笔迹、指纹、打印设备,都能做鉴定。九张借条出自同一支笔、同一叠纸,落款日期却跨了三年,这个矛盾本身就是证据。鉴定申请要在举证期限内提,错过了再提,法院可以不准。

资金流是第二战场。三百八十万的借款,转账在哪里、从谁的账户到谁的账户、有没有取现再存回、有没有走一圈回到原处。假官司最怕查流水,钱根本没出去过,或者出去又原路返回。

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是第三战场。原被告是亲属、是同事、是同一家公司的股东,这些关系说明串通有便利。开庭时双方无对抗、送达地址相同,都是常见的外观。

诉讼的时间点很说明问题。起诉前一个月,被告的房产被别的债权人查封;起诉前两周,夫妻在办离婚;起诉前,公司已经进入清算。时间点挨得这么近,说明这场官司是为了对抗某个即将发生的事。

二审补证据要说明理由。关键证据一审没交、二审才拿出来,法院会问为什么,答不好可能不被采纳,规则在一审没交的证据,二审还能不能补上去里拆过。

自己被骗的那一方,报案还是起诉要先算清楚。拿着假合同去起诉,可能拿回钱也可能拿不回来;去报案,可能快也可能立不上。两条路的时间成本、举证难度、能不能保全财产,都不一样,这个选择在被人用假合同骗了,报案还是起诉里对比过。

广州这边的处理节奏

案件集中在民间借贷、房屋买卖、拆迁补偿三类。广州的虚假诉讼案,民间借贷占大头,房屋买卖多出现在限购和过户环节,拆迁补偿多出现在分户和继承。这三类的共同点是标的额大、证据形式简单、调解结案率高。

民事检察是一条被忽略的路。对生效民事判决不服,可以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由民事检察部门审查后提出再审检察建议或者提请抗诉。这条路不收诉讼费,但周期长,而且检察机关审查的是裁判有没有错误,不是替你调查取证。

第三人撤销之诉要向原审法院提。管辖法院是作出生效裁判的法院,不是上一级。期限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益受损之日起六个月,属除斥期间,过了就没了,比再审更容易踩空。

各院对「捏造」的把握有差异。我们代理过的案子里,完全凭空造债务的,认定比较一致;真实债务虚增金额的,有的区按虚假诉讼处理,有的区只做民事制裁,差别在对「部分篡改」的理解上。这一处分歧,要靠借条原始形态、资金流缺口、双方陈述的矛盾去争。

陶雄利律师办这类案子,第一步是把民事卷宗里的时间点全部拉出来。起诉、保全、开庭、调解、执行,每个节点对应被告当时的财产状态和另案进展,一张表排完,这场官司是为了什么打的,基本能看出来。

报案材料要按证据种类装。借条原件、银行流水、工商档案、另案裁判文书、当事人关系证明,分册装订,每册前面写一页说明。公安第一次接触时的印象,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材料清不清楚。

常见问题

官司已经调解结案了,还能不能追虚假诉讼?

能。调解书和判决书一样,都是基于捏造事实作出的裁判文书,落在司法解释第二条第三项里。调解结案的案子反而更好追,因为双方无对抗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串通的旁证。

只是把金额写高了一点,会不会被当成虚假诉讼?

一般不会。真实存在的债务虚增金额,属于部分篡改,通常走民事制裁。但如果虚增的部分是另造一笔不存在的债务,性质就变了,要看是不是凭空多出一个法律关系。

我不是案件当事人,能不能自己去报案?

能。虚假诉讼罪侵害的既包括司法秩序也包括他人合法权益,受害人可以直接向公安报案。报案时要把自己与这场官司的利害关系说清楚,把权益受损的证据一并交上去。

打赢了官司但没拿到钱,还能不能追?

能。入罪看的是有没有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不以实际取得财产为要件。财产没转移成功、执行没到位,影响的是量刑,不影响成立。

律师帮着打这个假官司,会不会一起被追?

会。明知是捏造的事实仍然代理、帮助伪造证据、指使他人作伪证的,可能构成虚假诉讼罪的共犯,也可能落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律师这一头的风险,在「明知」的认定上,看的是当事人告知了什么、材料有没有明显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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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这场官司从立案到执行的每一个时间点列出来,再对着被告当时的财产状态和另案进展排一遍。哪些节点是为了对抗谁,排完就清楚了,这份时间表既是报案的底稿,也是再审申请书里最有力的部分。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陶雄利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副主任、合伙人律师,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房产纠纷、经济合同与劳资纠纷。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陶雄利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