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验报告的结论只有一行:铅含量超出标准限量九倍。报告是市场监管部门抽检之后寄来的,随报告附了抽样单、封样照片和一份责令停止销售的通知书。店主的想法很简单,货从批发市场进的,有进货单,整条街都在卖,罚点钱应该就过去了。几个月后案子转到公安,罪名从「销售不合格产品」换成「销售有毒、有害食品」,才知道这两句话中间隔着一个罪名和一段刑期。

先看这东西算不算食品,再看有害成分属于哪一类。不是食品的,走刑法第一百四十条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销售金额五万元是门槛;是食品的,走第一百四十三条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或者第一百四十四条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这两条不看卖了多少钱,看的是有没有可能吃出病、吃坏人。同一批货,落在这三条里的哪一条,起刑点差着好几年。

从抽检到判决,每一步在什么时候发生

抽检结果送达,七个工作日内可以要求复检。《食品安全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对检验结论有异议的,可以自收到检验结论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向实施抽样检验的部门或者其上一级部门提出复检申请,由受理部门在公布的复检机构名录中随机确定复检机构,初检和复检不得是同一家。这个期限很短,很多人还在四处打听的时候,窗口已经关了。

责令停止销售、查封扣押同步进行。县级以上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在监督检查中有权查封、扣押有证据证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货被封走之后,抽样单上的样品基数、封样数量、库存数量就是后面算销售金额和货值金额的底数,这几个数字对不上,全案数额要重算。

涉嫌犯罪要移送公安。《行政执法机关移送涉嫌犯罪案件的规定》第三条规定,行政执法机关发现违法事实涉及的金额、情节、后果涉嫌构成犯罪、依法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必须向公安机关移送。移送之前的询问笔录、现场检查笔录、检验报告会一并转过去,成为刑事卷宗的第一批材料。

刑事程序的时间轴。拘留后一般三日内提请审查批准逮捕,特殊情况延长一日至四日(《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逮捕后侦查羁押期限一般二个月(第一百五十六条);审查起诉一般一个月内决定(第一百七十二条);一审一般二个月内宣判(第二百零八条)。

民事赔偿在刑事之外另跑一条线。《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检察机关也可以就食品安全领域提起民事公益诉讼。这条线上的数额,反过来影响量刑。

三条罪名怎么分,界限在成分上

第一百四十条是兜底条。生产者、销售者在产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者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销售金额五万元以上即构成犯罪,分四档,最高到无期徒刑。伪劣产品尚未销售、货值金额达到销售金额三倍以上的,按未遂处理,这一句就写在条里。

四个词有明确解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生产、销售伪劣商品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0 号)第一条规定,「掺杂、掺假」是指在产品中掺入杂质或者异物,致使产品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降低或者失去应有使用性能;「以假充真」是指以不具有某种使用性能的产品冒充具有该种使用性能的产品;「以次充好」是指以低等级、低档次产品冒充高等级、高档次产品;「不合格产品」是指不符合《产品质量法》规定的质量要求的产品。同一个「检出有害成分」对应哪一个词,辩护方向完全不同。

是食品的,分两条走。第一百四十三条要求「足以造成严重食物中毒事故或者其他严重食源性疾病」,是具体的危险;第一百四十四条要求「掺入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不要求任何后果,掺进去就成立,致人死亡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按第一百四十一条处罚,最高到死刑。

「严重超出标准限量」是第一百四十三条的门槛。《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食品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1〕24 号)第一条把四类情形列为「足以造成严重食物中毒事故或者其他严重食源性疾病」:含有严重超出标准限量的致病性微生物、农药残留、兽药残留、生物毒素、重金属等污染物质;病死、死因不明或者检验检疫不合格的畜禽兽水产动物肉类及其制品;国家为防控疾病等特殊需要明令禁止生产、销售的;其他足以造成严重食物中毒事故或者严重食源性疾病的情形。超标九倍和零点九倍,落在这一条里不是一个答案。

「非食品原料」这四个字是第一百四十四条的钥匙。它指的不是食品,也不是食品添加剂,是工业甲醛、吊白块、苏丹红、硼砂这一类本身不能吃、被法律法规禁止在食品中添加使用的物质,以及被国务院有关部门列入《食品中可能违法添加的非食用物质名单》的物质。食品添加剂超范围、超限量使用通常不走这一条,把非食用物质掺进去才落进来。

两条竞合时从重。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生产、销售第一百四十一条至第一百四十八条所列产品,不构成各该条规定的犯罪但销售金额在五万元以上的,依照第一百四十条定罪处罚;第二款规定,同时构成第一百四十条之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这类案子往往要同时算两套数额,再比哪一条重。

「明知」是这类案子里最难的一块

推定明知靠的是旁证,不是口供。供货方有没有资质、进货价是不是明显低于市场价、有没有索取检验合格证明、包装上有没有标签和厂名厂址、账目是不是另记、被投诉或者被处罚之后有没有继续卖。这些事实单独一项都不够,凑在一起才形成推定。

「别人也在卖」不是抗辩。整条街都卖同一个来源的货,只能说明上游规模大,不能说明自己不知道。反过来,同批次经营者都合格、只有自己这一批出问题,可以往进货环节推。

上游是谁,决定自己是生产者还是销售者。有进货单、有转账记录、能指认供货人,身份就落在销售者上;自己分装、贴标、改包装、重新打日期,身份就往生产者上靠,量刑档次也跟着变。我们接触的案子里,把大包装分装成小包装再贴自己标签的,最后都按生产认定。

「不知道」要说到具体。说自己不知道,得解释为什么不知道:供货人怎么认识的、价格怎么谈的、有没有要过证照、之前有没有出过事。空口说不知道,在卷宗里等于什么都没说。这类推定思路,和卖高仿被查,是民事侵权还是刑事犯罪里判断主观明知的路径是同一套。

检验报告和数额,从哪几个地方下手

抽样程序先看三处。抽样单上有没有抽样人和当事人签字、样品基数写了多少、封样有没有当场做并且拍照。基数虚高,后面的货值金额就虚高;封样没当场做,检材同一性就存疑。

检验机构和方法要对得上。报告上要有资质认定标志,检验方法要写明标准号,检出值、限量值、判定依据要一一对应。方法用错、标准用旧、检出值贴着限量值,都可以要求重新检验或者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具意见。

复检和重新鉴定是两条不同的路。行政阶段的复检有七个工作日期限,过了就没了;刑事阶段的重新鉴定没有这个限制,在审查起诉阶段书面申请,说明理由,由办案机关决定。

销售金额按批次算,不按总量估。法释〔2001〕10 号第二条规定,销售金额是指出售伪劣产品后所得和应得的全部违法收入。有台账按台账,有收款记录按记录,都没有才按查扣数量乘单价。把合格批次掺进来一起算,是最常见的虚高来源。

民事责任另算一套。消费者吃出问题索赔,走的是产品责任,和刑事这条线的举证标准不一样,路径见产品有缺陷伤了人,该告厂家还是卖家。本来就没有生产经营许可的,还可能叠加非法经营的问题,这一层在没有许可证做生意,什么时候变成非法经营罪里分开讲过,两条罪的数额不能混着算。

广州这边的办案节奏

抽检和移送主要在区和街道两级。广州的食品抽检由市场监管部门按计划组织,农贸市场、批发市场、校园周边是重点,检出问题后由属地市场监管所立案,达到移送标准就交公安食药环侦部门。白云、番禺、荔湾这些批发市场集中的区,这类案子量最大。

检验机构集中,出报告有周期。食品检验通常由市级检验机构和第三方机构承担,微生物项目要培养,报告要等。行政阶段拖的时间往往就花在等报告上,这段时间货被封着、人被问过几次,笔录已经形成。

各院对「严重超出」的把握不完全一致。我们代理过的案子里,同一个检出倍数,有的区按第一百四十三条起诉,有的按第一百四十四条起诉,差别在成分性质的认定上,不在数值上。

管辖在基层法院,附带民事一并审。这几条罪的一审在基层法院,二审在广州中院。刑事附带民事和公益诉讼通常并案处理,赔偿谈得早,量刑阶段的空间不一样。

证据要按批次装订。这类案子卷宗厚,检验报告、抽样单、进货凭证、销售台账、聊天记录分属不同批次。陈凯佳律师处理这类案子,第一步是按批次做一张对照表,把每一批的检出值、进货价、销售价、数量排在一行,哪一批够罪一眼能看出来。

常见问题

货是从批发市场进的,有进货单,能不能说自己不知道?

能说,但要说完整。进货单只是其中一项,还要看供货方有没有资质、价格是不是明显低于市场、有没有索取检验合格证明。这几项都做到了,推定明知的基础会弱很多;只拿一张手写进货单,说服力有限。

检出超标,是不是一定构成犯罪?

不一定。第一百四十三条要「严重超出标准限量」,轻微超标通常走行政处罚;第一百四十四条要成分属于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普通添加剂超标一般不走这一条。超了多少、超的是什么,决定路径。

只是帮人代发货,没直接卖给顾客,算不算销售?

算的可能性很大。代发货、代收款、代打包,实务中通常被认定为销售环节的一环,区别在于作用大小和是否明知。只收取代发费用、不接触货物、不知道内容的,可以往从犯或者不明知上争。

---

先把检验报告、抽样单、进货凭证按批次排成一张表,看哪一批的检出值和抽样基数对不上,这一处往往就是数额的出口。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陈凯佳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副主任、合伙人律师,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劳动纠纷、合同纠纷与侵权责任。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陈凯佳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