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账号写着十九岁,见面时化着妆,身高和成年人没有区别。家属把这些截图交给律师,第一句话通常是:这怎么能看出来。这个问题问得对,但它不是全部。法律上要解决的不是「能不能看出来」,而是行为人在当时有没有认识真实年龄的可能,以及为这个认识尽到了什么程度的注意。

《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奸淫不满十四周岁的幼女,以强奸论,从重处罚。这一款不问同意,因为不满十四周岁的人被认为不具有性同意能力。案子落到这一款,争的东西全变了:不再是有没有违背意志,而是行为人对「不满十四周岁」这个事实是否明知。明知是主观要件,需要证据证明,也可以依法推定。

年龄这一关,先看落在哪一档

不满十二周岁,推定是硬性的。两高两部《关于办理性侵害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意见》第十七条把明知分成两档。第二款规定,对不满十二周岁的被害人实施奸淫等性侵害行为的,应当认定行为人明知对方是幼女。这一档几乎没有反证空间,因为十二周岁以下的身体发育和认知水平,一个成年人不具备认识错误的现实可能。

十二周岁到十四周岁,综合判断。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对已满十二周岁不满十四周岁的被害人,从其身体发育状况、言谈举止、衣着特征、生活作息规律等观察可能是幼女,而实施奸淫等性侵害行为的,应当认定明知。这几项放在一起看,不看单项。这一档才是辩方真正有工作空间的地方。

两档之间不是程度差别,是规则差别。第一档推定不可反驳,第二档推定可以反驳。搞混这两档,方向就错了。很多家属拿着「看起来像成年人」的材料来问,如果被害人不满十二周岁,这些材料基本没有意义。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三款还有一条加重情形。奸淫不满十周岁的幼女或者造成幼女伤害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年龄越小,评价越重,这一点的差别必须让家属提前知道。

五项综合判断,怎么落到证据上

身体发育程度。身高、体态、发育特征,这些是客观的,但单独看没有决定性。一个发育较早的十三岁女孩,外表可能接近成年人,这一项对辩方有利;反过来,明显稚嫩的外表会成为不利因素。

言谈举止。聊天记录是这一项最好的载体。用词、话题、表达的逻辑、对事物的理解程度,都能反映年龄。完整的对话比零散的截图有用得多。

衣着特征。见面时的着装风格、妆容,这些属于外在呈现。它能说明被害人有意呈现的年龄,但不能说明行为人是否尽了核实义务。

生活作息。是否在校、作息时间、活动范围、夜间是否外出。一个每天按时上学的初中生,和一个已经辍学在社会上活动的人,认识难度完全不同。

社会交往。社交圈的年龄结构、有没有成年伴侣的经历、介绍人是谁、通过什么渠道认识。这一项往往最能说明问题:如果整个交往环境都在传递「已经成年」的信息,认识错误的可能性就实一些。

五项要合起来看趋势,不能拆开打分。某一项偏向成年,其他项都指向未成年,整体结论仍然可能是不具备认识可能。这是综合判断的应有之义。

辩方要证的核心,不是「被骗了」

「对方说自己成年」这句话,单独不够。一句话就能免除核实义务的话,这条规则等于没有。法院看的是这句话在什么情境下说的、有没有其他信息印证、行为人有没理由怀疑。

真正要证的是没有认识可能性。具体说,是当时的客观情境不足以让一个正常的成年人认识到真实年龄。这个证明方向是客观的,不是主观感受。

同时要证已尽审慎注意义务。有没有问过年龄、问了之后对方怎么答、有没有进一步核实、遇到明显疑点有没有停下来。这几步做过的,和一步没做的,评价完全不同。

没看身份证,通常是不利情节。这条常被家属忽略。在酒店、出租屋这类场合,核实身份是常规做法,没核实很难说是善意。反过来,如果场合和交往方式本身不具备核实的条件,这一点可以争。

年龄差也是变量。双方年龄接近、同处一个学校或者一个圈子,认识错误的可能性更大;年龄差摆在那里,还坚持说没看出来,说服力就弱。

举证要往哪几个方向找

社交账号的全部资料。不只是写着年龄的那一栏,还有发布的内容、照片的时间线、好友的年龄结构、互动的方式。这些拼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画像。

聊天记录里关于身份的表述。提到学校、年级、班级、考试、工作、同事的内容,凡是能反映真实身份的,都要找出来。这里有双向的:指向成年的对辩方有利,指向未成年的会被控方拿去用,所以要先看清再决定怎么用。

介绍人的陈述。谁介绍的、介绍时怎么说的、有没有提到年龄,我们见过的案子里,这一环常常是决定性的。这一环在实务中经常被忽略,但它往往是认定认识可能性的关键。

见面的场景和条件。时间、地点、在场的人、怎么到达、停留多久。深夜的酒吧和下午的商场,传递的信息不一样。

同行人的证言。一起见过面的人对被害人年龄的判断,能反映当时的一般认知。

行为人自身的情况。年龄、受教育程度、生活经历、有没有子女。这些影响「应当认识」的判断标准。明知的推定规则在别的罪名里怎么运作,把卡借给别人,怎么证明自己不知道里有对照的拆法。

这几条理由提了不管用

「看起来像成年人」。主观印象,没有客观支撑。法庭不会因为一句「看着不像」就认定认识错误。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明知可以推定,推定成立之后,主张不知道要拿出反证。

「没核实是因为信任对方」。这句话等于承认没有履行注意义务,说了比不说更糟。

「对方主动说自己成年,所以完全相信」。要看这句话之后有没有出现应当引起怀疑的情形。出现了还继续,前面那句就不管用了。

「年龄差不大」。差几岁要具体看。对方十二三岁,行为人十七八岁,认识错误的可能性存在;行为人二十五岁以上,这个理由基本站不住。

「双方是恋爱关系」。恋爱关系不产生免除核实义务的效果,也不影响明知的判断标准。

程序上有一层特别的要求

未成年被害人的取证有严格程序。询问应当尽量一次完成,减少反复取证,同步录音录像,通知法定代理人或者合适成年人到场。这些程序要求不只是保护被害人,也是审查陈述可靠性的依据。程序有瑕疵,陈述的证明力要重新评估。

辩护的行使方式也要注意分寸。对未成年被害人,反复询问细节、当庭对质,容易造成二次伤害,法庭通常也不允许。有效的做法是把力气放在书面意见、程序异议和客观证据上,而不是在庭上追问细节。

陈述的比对仍然要做。未成年被害人的陈述有没有前后矛盾、细节来源是否清楚、有没有被成年人教过的痕迹,这些是审查的重点。比对的方法,强奸案一审定了罪,二审改判的突破口在哪里有完整的一套。

认罪认罚要慎重。明知这一环还有争议的时候,认罪认罚会把争议关掉。签之前要把证据看清楚。

广州这边的年龄证据

时间节点。拘留后提请批捕一般三日,特殊情况可以延长一日至四日(《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一条);逮捕后的侦查羁押期限一般二个月(第一百五十六条);移送审查起诉后一般一个月内决定(第一百七十二条)。

年龄证据要第一时间固定。我们通常建议把户籍证明、出生医学证明、学籍档案、骨龄鉴定,这几类材料的证明力不同,先后顺序也不一样。户籍登记和实际出生日期不一致的情况并不少见,遇到这种要单独核。

各区的把握不完全一致。我们代理的案件里,对十二至十四周岁这一档的综合判断,各区检察院和法院的尺度存在差别,有的更看重身体发育的客观呈现,有的更看重交往环境传递的信息。

强制措施的空间很小。这类案件取保候审的难度明显高于普通刑事案件,人被刑事拘留后,取保候审怎么申请里的时间表仍然适用,但预期要先放平,不能把赔偿和取保当成必然结果。

沟通入口。会见、阅卷、提交意见按各区流程走,黄埔区办案实务里有具体入口,刑事程序的整体规则收在重大刑事辩护领域页。这类案子刘雪律师一般先把年龄证据和交往材料分成两摞,一摞证明真实年龄,一摞证明当时能认识到什么。

常见问题

对方自己说成年,也化了妆,还能认定明知吗?

能。自称和外表只是判断材料之一,要看五项综合。不满十二周岁的,推定不可反驳;十二至十四周岁的,看有没有认识可能。

不知道对方真实年龄,是不是就不构成犯罪?

不是。明知可以依法推定。推定成立之后,主张不知道要拿出反证,光说不知道不够。

骨龄鉴定能不能用来证明看起来像成年人?

骨龄鉴定解决的是生理年龄,不能直接证明行为人的主观认识。它能作为参考,不能替代综合判断。

家属去找对方家长核实年龄,有用吗?

事后核实没有意义,法律看的是行为当时的认识可能。事前有没有核实、怎么核实的,才有意义。

交往时对方一直在上学,这个细节重要吗?

重要。生活作息和社会交往是法定的判断要素,在校就读是很强的指向。

这类案子有没有可能不起诉?

有可能,但空间很小。要走通,得在明知这一环上形成实质争议,并且证据上确实达不到证明标准。

一审认定明知,二审还有机会吗?

有机会,落点在证据。五项综合判断有没有真的展开、有没有把单项当结论用、有没有遗漏有利材料,这些都是可以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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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真实年龄的证据和当时能认识到什么的材料分开摆,两摞对不上的地方,就是明知这一环真正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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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雪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创始合伙人、刑事专业委员会主任,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公司股权、合同纠纷与婚姻继承。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刘雪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