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材是按项目部下的单送的,一车一车过磅,收货人在送货单上签字,货直接卸进围挡里的料场。合同上盖的是某集团市政工程指挥部的章,签字的项目经理换过两个,结算单做过三版。货款付了一半,剩下的两百多万拖了两年。打电话过去,项目部说业主的审计还没做完,审计完了再付;找到集团总部,总部说项目部独立核算,让我们直接找项目部。项目部连营业执照都没有,公章却一直在用。这类案子广东威法见得不少,供货方最想弄清的是合同上那个章属于谁。

钱要得回来,前提是告对人。项目部是施工企业内部的机构,不是法人也不是其他组织,没有独立主体资格,告它等于告空气;正确的被告是设立项目部的那个法人。分公司以自己的名义签合同的,可以把分公司和总公司一起列为被告,责任最终由法人承担。材料供应商不是实际施工人,不能照着实际施工人那条规则去告业主,这条路上走不通,起诉了也会被驳回。

从送货到执行,每一步卡在哪个节点

先把供货数字定死。供货周期长、批次数多,把送货单按月份归集,做一份供货汇总表,写清每批的品名、规格、数量、单价、金额、已付未付,寄给对方要求盖章确认。对方不盖章的,用快递寄到合同地址,面单上写明文件名称,保留签收记录。

催告要留痕。诉讼时效三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算(《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付款期限届满的次日起算,每催一次中断一次(第一百九十五条)。项目部、分公司、总公司三个层级都发,谁回函都算。

管辖选在收钱这一方所在地。买卖合同纠纷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法院管辖(《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争议标的是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法释〔2022〕11号第十八条第二款)。供货方在广州的,就在广州起诉,不必跑到被告注册地去。

立案同时做保全。央企、国企下属公司的账户通常有钱,保全做到位,调解的概率大幅上升。申请书写清财产线索,银行账户、对外应收账款、到期债权都可以保(《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保全的担保方式和超额查封的应对,财产保全的担保与解封有具体做法。

一审六个月,二审三个月。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上诉(《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二审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第一百八十三条)。

执行阶段查到期债权。对方是集团公司,对外应收工程款多,把到期债权线索交给法院,可以代位执行。被执行人财产不够的,查股东出资实缴情况,符合条件申请追加。

四个争点决定钱能不能拿到

争点一:项目部、分公司、总公司,告哪个。项目部没有营业执照,不是《民事诉讼法》意义上的其他组织,起诉时直接以设立它的法人为被告。分公司领有营业执照的,可以作为被告,但民事责任最终由法人承担——《民法典》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我们代理的这类案子里,通常把分公司和总公司一起列,判决主文写清楚先以分公司财产承担、不足部分由总公司承担。

怎么认定项目部是哪个法人设的?看合同上项目部名称前面的企业全称、看项目公示牌上的施工单位、看送货单收货章上的字样、看付款账户的开户名。四样指向同一家企业,主体就没有争议。

争点二:材料商不是实际施工人。这是最容易走错的一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实际施工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权利,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法释〔2020〕25号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这条规则的主体是实际施工人,也就是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完成工程的一方,材料供应商不在其中。材料供应商与实际施工人之间是买卖关系,与实际施工人之上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之间没有合同,也与发包人没有合同,只能向合同相对方主张货款。

同一条规则的另一面是:材料供应商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民法典》第八百零七条规定的优先受偿权,主体是承包人,范围是工程价款,不包括材料款。有人在起诉时把优先受偿权写进请求,法院会直接驳回这一项。规则本身怎么用,实际施工人能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讲得更细。

那还有没有别的路?有两条。实际施工人欠材料款,材料商可以代位行使实际施工人对发包人的到期债权(法释〔2020〕25号第四十四条);发包人、总包方在结算单、付款承诺函上签过字、盖过章的,可以按债务加入主张连带。这两条都要有书面材料支撑,口头承诺不算。

争点三:违约金怎么算。货款本金按合同单价乘数量确定,有结算单的以结算单为准。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约定,约定的标准明显过高,法院会调整(《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二款)。分批供货、分批付款的,违约金要按每批货款各自的应付之日分别起算,不能笼统从最后一批算,也不能全部从第一批算。李博律师代理的一起市政项目买卖合同案里,两笔本金的起算日不同,法院分别计息,违约金总额以六万余元为限,货款本金判了两百六十五万余元。

这里有个细节容易漏:合同约定「违约金总额不超过合同总价的百分之几」的,这条上限对双方都有约束,主张时按上限封顶,别算出一个自己都不好意思提交的数字。

争点四:「审计没做完」能不能当拒付理由。多数情况下不能。《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九条规定,机关、事业单位和大型企业不得强制要求以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但合同另有约定或者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二条进一步明确,不得以法定代表人或主要负责人变更、履行内部付款流程、在合同未作约定的情况下以等待竣工验收批复、决算审计等为理由,拒绝或者迟延支付中小企业款项。合同里没有写「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这句抗辩就站不住。

反过来,合同里确实写了以审计结论为准的,要审查审计有没有启动、拖了多久、拖延的原因在谁。审计长期不启动、不推进,付款条件视为已经成就,这个观点在多个二审判决里被采纳。同一类事实在不同法院得出不同结论的情况存在,天河和番禺对「审计条款」的把握就不完全一致。

证据怎么摆

送货单是根。每一张送货单要有收货人签名、日期、品名规格数量,最好有收货章。签收人不是合同约定的收货人,要证明他是对方现场人员:工牌、微信群里的身份、监理日志上的签字、同期其他单据上的同一签名,凑起来就能证明。

对账单是骨。双方盖章的对账单效力最强;只有一方盖章的,要有送达记录和对方收到后未提异议的事实。对账单和送货单、发票怎么配成一条链,货款追收的对账单与送货单讲的是同一套方法。

发票要能对上。开了发票不等于付了钱,但发票加上对方的认证抵扣记录,能证明对方认可这笔业务真实发生。发票金额和送货单金额对不上的,做一张差异说明表,逐笔解释。

项目资料能调。施工许可证、中标通知书、监理日志、材料进场报验单,分别在住建部门、招标人、监理公司手里。材料进场要报验,报验单上有施工单位项目部盖章,这份材料能直接证明货进了这个项目。个人去要常被挡,广东威法通常建议立案时提交调查取证申请,写明证据名称和保管单位(《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

往来函件按时间编号。催款函、律师函、对方的回函、会议纪要,按时间顺序整理。对方在函件里承认欠款数额、承诺付款时间、提出分期方案的表述,都是对己方有利的陈述。

诉讼请求别写多。货款、违约金、诉讼费、保全费写清楚;利息和违约金不要重复主张;律师费没有合同约定就不要写,写了也只是多一项被驳回的记录。

天河和广州其他区的打法

一审在基层法院。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在天河的,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起诉;标的额超过基层法院受理上限的,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二审到广州中院。

天河、越秀、海珠这几个区集中了大量央企、省属国企的华南区域总部和项目公司,市政、轨交、水务项目的材料款纠纷多在这里立案。这类案子的被告往往不是没钱,是内部流程长、审批环节多,保全一上,付款流程会突然变快。

尺度上有差别。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调整幅度,各基层法院把握不一致,有的按合同约定支持,有的主动下调到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一倍到四倍之间;对「审计条款」的认定,天河偏重合同文义,番禺、增城更看实际履行。同类事实不同结论的情况存在,我们通常建议起诉前把合同条款和同期判决都翻一遍。

广州法院商事审判白皮书显示,买卖合同纠纷在商事一审收案中占比最高,建设工程领域的材料款纠纷是其中标的最大的部分。这类案子不缺法律依据,缺的是送货单的完整度和签收人身份的证明。违约金起算日要按每批货各自的应付之日分开算,不并到最后一批,李博律师把这一处口径咬得很死。建工领域的其他规则收在房地产与建筑工程领域页,天河区的立案节奏和材料要求另见天河区办案实务。

常见问题

项目部盖的章,能直接告项目部吗?

不能。项目部是施工企业的内部机构,没有独立主体资格,起诉时以设立它的法人为被告,判决也由法人承担。

材料商能不能照实际施工人那条路去告业主?

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的主体是实际施工人,材料供应商只能向合同相对方主张货款,硬告业主会被驳回。

合同写了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是不是就只能等?

不是。要审查审计有没有实际启动、拖了多久、原因在谁。审计长期不推进,付款条件视为已经成就,这个观点在二审判决里被采纳过。

送货单上的签收人不是合同约定的收货人,还算数吗?

能算,但要证明他是对方现场人员。工牌、微信群身份、监理日志签字、同期其他单据上的同一签名,凑起来就能证明。

违约金能不能从第一批货的应付日就开始算?

要分批算。每批货款按各自的应付之日分别起算,笼统从某一天起算会被调整为按实际逾期天数计算。

对方是集团公司,判了也不付怎么办?

保全要提前做,执行阶段查到期债权和股东出资实缴情况,符合条件申请追加被执行人。

供货单、对账单、发票按月份排成一份明细,先把数字定死;再看合同上盖章的是哪个法人,被告列对了,管辖选对了,钱才有回来的路径。

咨询电话 13143348436。

李博律师,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