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都狮岭一家做厂房钢结构的承包人,2024 年 3 月主体封顶,7 月把竣工验收报告和整套资料送到发包人项目部,签收单上有对方工程部经理的签字。之后就是等。今天说消防资料要补,明天说负责人出差,验收组始终没有组起来。那栋厂房 2024 年 10 月被发包人租出去做了仓库,货架都摆满了。承包人 2025 年底起诉要工程款,对方在庭上第一句话是:工程至今没有竣工验收,付款条件没有成就。这句话站不站得住,取决于一件事——法律上这栋楼算哪天竣工。

验收是发包人的义务,不是他手里的筹码

《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九条第一句: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及时」两个字有分量,验收是发包人的义务,不是他拿来换条件的权利。

《建筑法》第六十一条把话说得更硬:建筑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交付的门槛卡在验收上,组织权又在发包人手里,两头一凑,就出现了承包人最怕的局面——对方不组织,工程永远交不了付。

《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把义务写实:建设单位收到建设工程竣工报告后,应当组织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有关单位进行竣工验收,工程还须具备完整技术档案、进场试验报告、各方签署的质量合格文件和施工单位签署的工程保修书。

流程在《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里:施工单位提交竣工报告申请验收,建设单位组织验收组、制定方案,验收 7 个工作日前把时间、地点和名单书面通知质量监督机构。启动的按键在发包人手上。

竣工日期按三种情形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把竣工日期的争议分三种情形处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

第二项就是实务里说的「视为竣工」。它没有把不合格的工程当成合格,做的是把时间的指针往前拨——发包人不能靠不组织验收,把竣工日期无限往后推,顺手把工期违约金、保修期起算、付款条件一起挂起来。

这一条解决的是日期,不是质量。日期一定,后面一串后果跟着走:工期有没有逾期、违约金怎么算、保修期从哪天开始、工程款该不该付、欠付利息从哪天起算。狮岭那个项目,报告 2024 年 7 月送到并有签收,竣工日期就落在 7 月。

「拖延」两个字有前提。承包人交的必须是竣工验收报告,不是一张完工通知;工程要具备验收条件、资料要齐;发包人有组织验收的可能而没有组织。缺一样,法院未必肯把日期往前拨。

拖延怎么证,材料在谁手上

第九条第二项要成立,核心是「已经提交」落到证据上。签收单最直接,收件人、日期、文件名称写清。没有签收的走 EMS 或顺丰,面单写明某某项目竣工验收报告及全套资料,保留投递轨迹。监理签认的收文登记、例会纪要里的记载、监理月报上的进度描述,都能补强。只在微信里说一句「资料发你了」,对方回一个「收到」,分量差得远。

发包人的抗辩通常是两条:资料不齐、不具备验收条件。前一条拿《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规定》第五条去对,逐项自查,补齐再送一次。后一条拿监理文件顶回去,监理月报、质量评估报告、隐蔽工程验收记录都在证明工程本身没有问题。有中级法院的一份判决里说,发包人以资料不全为由拒绝验收,却始终拿不出书面整改意见的,仍属拖延验收。

这类凭证的整理思路,和对账单与送货单的证据链是一个道理:不追求单份材料完美,追求时间、主体、内容三样对得上。花都区狮岭、新雅一带的厂房和仓储项目,发包人常是项目公司,项目部人员换得勤,签收人走了就没人认账,送件时把公司收文章、项目部章、监理收文章各留一份,比事后找人对质省力。

视为竣工之后,账怎么算

日期一挪,先动的是付款条件。合同写「竣工验收合格后六十日内付至百分之八十五」,视为竣工,条件就成就,六十日的起算点落到提交验收报告那天。狮岭那个项目,2024 年 7 月提交,9 月就该付,欠付利息从 9 月起算,依据是《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

工期也跟着动。发包人拿工期逾期说事、要扣违约金,竣工日期前移之后,逾期天数缩短,甚至根本不存在逾期。

还有一条权利的起算点跟着挪。工程款上挂着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十八个月,起算点是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而应付款之日又要回到竣工日期和付款节点上去找。竣工日期被拖着不定,这条权利的期限也在悄悄跑。

拖延验收期间发生的费用也有说法。工程完工、验收没做,现场得留人看守,脚手架、塔吊、活动板房不能拆,设备租赁费一天一天往外掏。这些支出是发包人没履行及时验收义务才产生的,可以按违约责任主张。

风险那一头同样会动。工程交付之前,毁损灭失的风险原则上在承包人这边;发包人受领迟延的,风险转由发包人负担。

擅自使用:转移占有那天就是竣工日

比拖延验收更常见的是干脆先用起来。第九条第三项: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厂房租出去做仓库、办公楼装修完就搬进去、商铺开门营业、围墙拆了交给物业接管,都算转移占有。

用了之后,质量抗辩这条路基本被堵上。建工解释一第十四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前半句断了发包人的抗辩,后半句给承包人留了长期的担子,《民法典》第八百零二条也是同样的口径。

行政上另有一条。未组织竣工验收擅自交付使用,或者验收不合格擅自交付使用,按《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五十八条,责令改正,处合同价款百分之二以上百分之四以下的罚款。

还有一层容易漏:擅自使用不等于验收合格,也不等于能办产权登记。建设单位应当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 15 日内向建设主管部门备案,这条在《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九条。用了两年没备案的房子,补办手续比追工程款还麻烦。

保修期从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

《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最后一款只有一句: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前面几款定最低保修期限——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为设计文件规定的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防渗漏为 5 年;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 2 年;其他项目由双方约定。

起算点落在「竣工验收合格之日」,问题就回到竣工日期怎么定。视为竣工的,起算点跟着挪到提交验收报告那天或者转移占有那天。

这个结果对承包人是双刃的。好处是保修期不会因为对方拖着不验收而无限期挂着;坏处是工程从提交报告那天起就在保修期里跑,发包人一直不验收也不使用,两年过去,装修工程的保修期已经走完,承包人却一天都没有真正移交过。报告一送,保修期的表就开始走。

保修期内具体怎么划分修复责任,另一篇写得细:保修期与修复责任。购房人那边还有一条从交付之日起算的线,两条线不重合。这类纠纷在房地产与建筑工程项下量最大。

常见问题

发包人一直不组织验收,工程款还能不能要?

能要。竣工日期按建工解释一第九条第二项认定,付款条件随之成就,不存在「没验收就永远不付」。起诉时把提交验收报告的签收凭证、监理收文登记、竣工报告上的签字页一并提交,让对方去解释为什么两年不组织验收。对方若主张工程不具备验收条件,举证责任在他。

工程有缺陷,发包人能不能以此拒绝验收?

看缺陷的性质和程度。影响结构安全、主要使用功能的,属于不具备验收条件,对方有权不组织;一般性的质量瑕疵,属于验收时提出整改的范围,不能成为整体拒绝验收的理由。区分这两者,要回到设计文件、验收规范和监理记录上,多数时候还要靠质量鉴定。以瑕疵为名长期不组织验收、也不提整改要求的,仍可能被认定为拖延。

发包人没验收就把厂房租出去了,还能主张质量问题吗?

对已经使用的部分,主张质量不符合约定,法院不予支持,租金照收、问题照提,两头都占不了。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除外,这两块在合理使用寿命内承包人一直要负责,出了结构问题照样追到底。

保修期是不是从实际交付那天开始算?

不是。施工单位对建设单位这条线,法律写的是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视为竣工的,从提交验收报告之日或者转移占有之日起算,交付本身不是起算点。购房人对着开发商那条线另有算法,从交付之日起算,两条线不重合,别混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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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不验收,看着是程序问题,落到的都是钱和时间。报告送出去那天、钥匙交出去那天,两个日期定下来,后面的事才有得算。拿不准的,把合同和送件凭证带给李博律师。

李博律师,本所高级合伙人,执业领域包括刑事辩护、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公司治理。

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 李博律师